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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 3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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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种感觉。从云端跌到谷底,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恨过,哭过,想放弃过。但后来我发现,这些都没用。唯一有用的,是站起来,往前走。”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创办这个基金,想帮那些跟我一样的孩子。让他们知道,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爬起来。”

掌声响起。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瘦了那么多,但眼睛那么亮。

看着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鞠躬下台。

掌声继续。

他没鼓掌。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个他找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她走下来,有人围上去交换名片。她一一应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他站在角落里,没动。

等着。

终于,人散了。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他走过去。

她感觉到有人走近,擡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一个月不见。

她瘦了这么多。

他也瘦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是她先开口的。

“陆总,”她说,“有事?”

路演结束后,沈鹿在后台整理资料。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就几张名片和一份项目介绍。但她不想出去。外面走廊里站着那个人,她知道。

工作人员过来说场地要关了,她才不得不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

推开门,他站在那里。

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件黑色大衣,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

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沈鹿。”

她停下来。

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总有事?”

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割。

“我想跟你谈谈。”

“没必要。”

她转身要走。

“那你的项目,”他在身后说,“让我投资。”

她回头看他。

“我的项目不接受星辰资本的钱。”

“不用星辰,”他说,“用我个人的名义。”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陆延舟,”她说,“你听不懂吗?不是哪个公司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说完,她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周尧拿着名片找到她的工作室。

说是个人投资,想了解一下项目。她接待了,聊了半小时。临走的时候,周尧说漏了嘴。

“陆总其实——”

她打断他:“周助,回去告诉他,别费心了。”

周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三天,她从工作室出来,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

她绕道,从后门走。

第四天,下雪了。

她加班到凌晨一点,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雪里,身上落满了雪,头发上、肩膀上、大衣上,全是白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手里拿着一杯东西,还冒着热气。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把那杯东西递给她。

“热牛奶。”

她没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脸冻得发白,但还在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就看看你,”他说,“不打扰。”

他把牛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雪还在落,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上。他走得很快,像是怕她拒绝,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回头。

她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还冒着热气。

她蹲下来,拿起那杯牛奶。

手心烫烫的。

眼眶也烫烫的。

但她没喝。

她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手举起来,停住了。

那杯牛奶在风里冒着白气,烫着她的手指。

她闭上眼睛。

然后松开手。

杯子落进垃圾桶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转身,走进雪里。

第二天,苏韵来工作室找她。

“他去找我了。”苏韵说。

她头也没擡:“不用理。”

“他让我带东西给你。”

一个袋子,里面是她以前落在他那里的东西。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根棒棒糖。

她看着那根棒棒糖。

粉色小兔子包装,草莓味。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扔进垃圾桶。

苏韵看着她,叹了口气。

“小鹿,你就一点都不心软吗?”

她没说话。

心软?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他的脸。梦见他站在雪里,身上全是白的,手里拿着那杯牛奶。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那些事,是真的。

他爸做过的那些事,是真的。

他签字收购的那天,她父亲死了,也是真的。

她可以原谅他对她的好,可以原谅他瞒着她,甚至可以原谅他这么多年一直守着那个秘密。

但她没办法原谅那天的日期。

2月14日。

情人节。

她父亲的忌日。

也是收购提案通过的日子。

那条备忘录,她忘不掉。

那些话,她也忘不掉。

“收购完成后一个月。”

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她父亲已经死了一个月了。

那一个月里,他在做什么?

在庆祝?在收拾战利品?还是在想怎么瞒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不能再信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早上,她来上班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早餐。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她没碰,让保洁阿姨拿走。

有时候是晚上,她加班出来,看见他的车停在远处。车灯亮着,他就坐在里面,看着她的方向。她不看,直接走。

有时候是托人送东西。周尧来过,苏韵来过,甚至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姑娘,说是“一个大哥托我送的”,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她没收。

全都没收。

工作室的人开始议论。

“那个开黑色奔驰的帅哥是谁啊?天天来。”

“沈姐的前男友吧?看那样子,是在求复合。”

“沈姐可真狠心,一次都没理过。”

她假装听不见。

一月的最后一天,她加班到凌晨两点。

出来的时候,外面又下雪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他。

是周尧。

周尧手里拿着一件大衣,看见她出来,递过来。

“陆总让我送来的,”他说,“今晚零下十度,他说你肯定又忘了带厚衣服。”

她看着那件大衣。

黑色的,羊绒的,很眼熟。

是他的。

“不要。”她说。

周尧叹了口气。

“沈小姐,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跟着陆总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她没说话。

“他每天来,每天回去,车里就放着这件大衣,说是怕你冷。他不让我送,说怕你生气。今天实在是太冷了,他才……”

“周助,”她打断他,“你回去吧。”

周尧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件大衣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大衣。

雪落在上面,很快就湿了一片。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雪里,身上落满了雪,手里拿着那杯牛奶。

想起他说“我就看看你,不打扰”,然后转身就走。

想起那些每天早上出现在门口的早餐,那些远远停着的车,那些托人送来的东西。

她蹲下来,拿起那件大衣。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气息。

他的气息。

她把大衣抱在怀里,看着漫天的大雪。

眼眶热了。

眼泪掉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她蹲在雪地里,抱着那件大衣,哭得毫无声息。

哭完了,她站起来。

擦干眼泪。

把大衣放回台阶上。

转身,走进工作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

不能心软。

那些事,是真的。

那个日期,也是真的。

她可以哭,可以难过,可以心疼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

但不能回头。

鹿鸣公益基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沈鹿跑了一个月。

申请书写了十几份,商业计划书改了二十多版,路演做了三场。有意向的有几家,但都是小额,离目标还差得远。

二月初,苏韵给她介绍了一个人。

“王总,做投资的,手里有几个亿的资金在找项目。”苏韵把名片推过来,“他看了你们的项目简介,挺有兴趣的,想约你聊聊。”

沈鹿看着那张名片。

某某资本,总经理,姓王。

“靠谱吗?”

“还行吧,圈里有点名气。”苏韵说,“就是……听说喜欢喝两杯。”

沈鹿没在意。

做生意的人,喝两杯很正常。

她约了时间地点,周五晚上七点,市中心的某家餐厅。

周五晚上,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提前十分钟到。

包间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她等了二十分钟,王总才来。

四十多岁,微胖,头发稀疏,手上戴着一个很大的金戒指。一进门,目光就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

“沈小姐是吧?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

她握了一下,想抽回来。

但他没松开。

“王总,”她笑着说,“请坐。”

他松开手,坐下来。

菜上得很快,酒上得更快。

服务员开了一瓶白酒,给两个人都倒满。

“沈小姐,”王总端起杯,“来,初次见面,干一杯。”

她看着那满满一杯白酒,顿了一下。

“王总,我酒量不太好,怕扫您的兴——”

“哎,第一次见面,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已经举着杯,等着她。

她只好端起来,喝了一口。

“一口哪够?”王总不满,“干了干了。”

她看着那杯酒,咬了咬牙,一口闷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好!”王总鼓掌,“沈小姐好酒量!来,吃菜吃菜。”

吃了两口菜,他又举起杯。

“第二杯,为你们这个公益项目,有意义!”

她又喝了。

第三杯,第四杯。

她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头开始晕,胃开始翻腾,对面那张油腻的脸越来越模糊。

但他还在倒酒。

“沈小姐,再来一杯——”

“王总,”她摆摆手,“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他笑了,“那我可不投了啊。”

她看着那杯酒,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想着那些等着资助的孩子,想着那些眼睛里的光。

她伸手,去拿那杯酒。

刚碰到杯子,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很用力。

她愣住了。

转头,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茬。

陆延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她身后。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对面的王总。

“王总,”他说,“好久不见。”

王总愣住了。

“陆、陆总?”他站起来,满脸堆笑,“您怎么来了?”

陆延舟没回答。

他绕过她,在王总旁边坐下。

端起桌上那杯刚倒满的酒。

“王总,我陪你喝。”

说完,仰头,干了。

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总,这……”

陆延舟看着他,面无表情。

“怎么?不给面子?”

王总赶紧端起杯,也干了。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陆延舟一杯接一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喝的不是白酒,是白开水。

王总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散,拿杯子的手开始发抖。

“陆总,我、我不行了……”

陆延舟看着他,没说话。

又倒了一杯。

“最后一杯。”他说。

王总看着他手里那杯酒,又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颤颤巍巍端起来。

喝了。

杯子放下,他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椅子上。

“王总?”陆延舟叫他。

没反应。

睡着了。

陆延舟站起来,走到沈鹿身边。

“走吧。”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她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结账。”他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跑出去拿账单。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还是那么直,那么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账单来了,他刷卡,签字。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她跟着走出去。

刚出包间的门,走了两步。

他突然停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陆延舟!”

她扑过去,扶住他。

他靠在她身上,很重,重得她差点撑不住。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

“陆延舟!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她看见他的嘴角,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来人啊!救命!”

救护车来的很快。

她被挤到一边,看着那些人把他擡上担架,推进救护车。

她也上去了。

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还在渗的血,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线。

他的手垂在担架边,手指微微蜷曲。

她伸出手,想握住。

但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救护车一路鸣笛,在城市里穿梭。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手在发抖。

急诊室。

他被推进去,她被拦在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手术室的灯亮了。

红色。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手还在抖。

她想起来了。

他喝了多少?

从他进来,到王总倒下,至少有十几杯。

那种白酒,度数很高。

他一杯都没停过。

她想起他平时应酬,都是浅尝辄止,没人敢灌他酒。

今天他喝了那么多。

替她喝的。

替那个说“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的人喝的。

她蹲在那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她站起来,腿软得差点又摔倒。

“医生,他……”

“脱离危险了。”医生看着她,“胃出血,再晚一点就麻烦了。好在送来得及时。”

她的腿一软。

蹲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捂着脸,哭得毫无声息。

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出声的孩子。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着她蹲在地上的影子。

那些忍了一个月的眼泪,那些告诉自己“不能心软”的夜晚,那些在雪地里抱紧他的大衣又放下的瞬间——

全都跟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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