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情场·众生相 > 第301章 第 301 章

第301章 第 30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第二天,她又来了。

敲门,没人应。

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第三天,她下班后直接过来。

天已经黑了,六楼那扇窗户亮着灯。她上楼,敲门。

还是没人应。

她没走。

靠着墙,蹲下来,等着。

楼道里很冷,十二月的风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冻得她直打哆嗦。她把外套裹紧,抱着膝盖,看着那扇门。

九点,十点,十一点。

里面的灯灭了。

但她没走。

她继续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三年不见,王叔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但那双眼睛看着她时的神情,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有不忍,有愧疚,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鹿,”他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王叔。”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她父亲和王叔的合影。两个人都还年轻,站在远航的招牌下面,笑得意气风发。

她看着那张照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王叔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小鹿,”他在对面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

“王叔,我想知道当年的事。”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他说,“你别再查了。”

“过不去。”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梦见他站在楼顶,回头看我,然后跳下去。我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

王叔低下头,没说话。

“王叔,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她看着他,“你跟了我爸十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你一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跪下来。

王叔愣住了。

“小鹿,你这是干什么——”

“王叔,”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他白死。求你了,告诉我。”

他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那张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的脸。

三年前她还是个骄傲的千金小姐,出门有司机,购物不看价签。现在她跪在他面前,穿着旧衣服,手上全是冻疮,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起来,”他说,“我告诉你。”

她坐回沙发上,等着。

王叔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当年的事,”他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父亲的远航,当年做得很顺,眼看就要上市了。但就是那个时候,有人盯上了他。”

“谁?”

王叔转头看她,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陆明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明远勾结了银行的人,在关键时刻抽贷。远航的资金链一下子就断了。与此同时,有人在做空远航的股票,股价跌得一塌糊涂。”

她攥紧了手。

“那些事,我爸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王叔叹了口气,“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他,突然问:“那个人是谁?”

王叔愣了一下。

“做空股票的人,”她说,“还有银行那边的人,他们是谁?”

王叔沉默了很久。

“银行那边的人,姓周,是分行行长。后来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做空股票的呢?”

王叔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着。

“小鹿,”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王叔,你刚才答应过我的。”

他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做空股票的,是你父亲身边的人。”

她愣住了。

“谁?”

“财务总监,”王叔说,“姓刘的那个。”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总监。

那个每年过年都会来家里拜年的人。那个每次见她都笑眯眯地叫“小鹿”的人。那个她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收了陆明远的钱,”王叔继续说,“把公司的核心数据透了出去。那些数据,被陆明远用来做空远航的股票。”

她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你父亲发现了,”王叔说,“但已经晚了。资金链断了,股票跌了,合作方撤了,银行催贷了。所有的事情一起来,他撑不住了。”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

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血丝,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公司有点忙。

她以为真的只是有点忙。

她什么都不知道。

“王叔,”她的声音发抖,“我爸……他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吗?”

王叔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是陆明远吗?”

王叔还是没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我爸……”

“你父亲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找人帮忙。”王叔叹了口气,“他找过很多人,以前的合作伙伴,银行的人,甚至找过陆明远。”

她愣住了。

“他找陆明远干什么?”

“求他收手。”王叔看着她,“你父亲以为,只要他肯低头,陆明远就会放过他。”

她想起父亲那双骄傲的眼睛。

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最后去求了自己的死对头。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陆明远答应了吗?”

王叔没说话。

但她知道答案了。

如果他答应了,父亲就不会死。

“还有一个人,”王叔突然说,“你父亲也找过。”

“谁?”

王叔看着她,眼神复杂。

“陆延舟。”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

“什么时候?”

“出事前一个月。”王叔说,“你父亲去找他,想让他劝劝他父亲。两个人在咖啡馆谈了很久,我不知道谈了什么。但后来……”

“后来怎么样?”

“后来你父亲回来,什么都没说。”王叔看着她,“但我记得他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发呆。我进去给他送茶,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什么?”

王叔看着她,眼睛里有不忍。

“他说,‘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孩子。

陆延舟。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不是活在仇恨里。”

“我从十岁开始就一直是你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了你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鹿,”王叔看着她,“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她擡起头。

“收购远航的提案,”王叔说,“是陆延舟亲自签的字。”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时候他知道内情吗?”

王叔沉默了很久。

“收购完成后一个月,他来找过我。”王叔说,“问了我很多当年的事。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后来才知道……”

“知道什么?”

“他可能在查他父亲。”王叔看着她,“但他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

她看着他,颤声问:“他签字的时候,知道那些事吗?”

王叔没说话。

很久很久。

“小鹿,”他终于开口,“那时候他可能还不知道内情。”

可能。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插在她心上。

“但他签字的时候,”王叔看着她,“你父亲已经……”

他没说完。

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父亲已经死了。

收购远航提案通过的那天,是她父亲跳楼的同一天。

2月14日。

那条备忘录上的日期。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王叔,谢谢你。”

她往外走。

“小鹿,”身后传来王叔的声音,“陆延舟那个孩子……他跟他不一样。”

她停下来,没回头。

“当年你父亲去找他,他没收那些钱,但他后来——”

“后来什么?”

王叔叹了口气。

“后来你父亲的葬礼上,我看见他了。站在最角落的地方,从头站到尾。结束的时候,他过来给我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走出楼道,外面下起了大雨。

十二月的雨,冷得刺骨。

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浇透了头发,浇透了衣服,浇透了整个人。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感觉得到心里那把刀。

那把叫“可能”的刀。

她想起他说“我从十岁就喜欢你”。

想起他替她挡酒,一杯接一杯,喝到胃出血。

想起他陪她加班,每天晚上都亮着的那盏灯。

想起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穿着衬衫站在风里。

想起他说“我的人”。

想起他说“我等”。

那些温柔,那些小心翼翼,那些从来不说的付出。

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愧疚?

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2月14日那天,收购远航的提案通过了。

同一天,她父亲从楼顶跳了下去。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雨越下越大。

把她整个人淹没。

沈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只记得雨很大,路很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路沿上,疼得钻心。她爬起来,继续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上楼,开门,倒在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眼泪流干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块渗水的霉斑,看着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全是那句话。

收购远航提案通过的日子,也是她父亲去世的日子。

同一天。

同一天。

窗外渐渐亮起来。

她想起来今天还要上班,想起来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但她动不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烫又疼。

手机响了。

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陆延舟。

那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着,像一把火。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去扣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雨,全是父亲的脸,全是那条备忘录上的字。她跑啊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摸出手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他的。

还有十几条消息。

“沈鹿,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看到你请假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在你楼下。”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

“我等着你。”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巷子口的路灯下,停着那辆黑色的车。

他就站在车旁边,擡头看着她的窗户。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

躺着,睁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她拿出手机,五十几个未接来电。

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车还在。

他还站在那里。

只是大衣上全是露水,头发乱了,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站了一夜。

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那一下很短。

她转身,去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他猛地擡起头。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披着。他的脸色也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他走进来。

屋子很小,他一进来就显得更加局促。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坐吧。”

他坐下。

她也坐下。

对面。

隔着那张小小的桌子,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陆延舟。”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收购远航的真相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窗外有车经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等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收购完成后一个月。”

她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

他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是你爸害死我爸的?”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愧疚?赎罪?还是……想看我能惨到什么地步?”

“沈鹿——”

“你别叫我!”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睁开眼就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还不起他的好怎么办?”

眼泪终于掉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