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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第 3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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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结果全都是假的。”

他也站起来。

“沈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打断他。

“你告诉我,那是哪样?你爸害死了我爸,你签字收购了我爸的公司,然后你跑来对我好,你让我爱上你,然后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然后等着有一天告诉我真相,看着我崩溃?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想瞒我一辈子?”

“我没想瞒你——”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告诉我?”她看着他,“等我们结婚以后?等我给你生了孩子以后?还是等我死了以后去问我爸?”

他的脸白得像纸。

“沈鹿,我对你是真的!”

那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上。

她看着他,惨惨地笑了。

“真的?”

“真的。”

“你拿什么证明?”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爸手上沾着我爸的血,”她说,“你签的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

“陆延舟,你告诉我,那天你签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在想什么?”她追问,“在想终于把对家的公司拿下了?还是在想那个从小欺负你的破产千金终于完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在想,”他的声音发抖,“她的父亲没有了,她怎么办。”

她愣住了。

“那天早上我收到消息,说你父亲……”

他没说完。

但她懂了。

那天早上。

2月14日。

收购提案通过的日子。

也是她父亲跳楼的日子。

“我签完字,周尧进来告诉我,”他看着她,“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我不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节哀?说你父亲的公司现在是我的了?”

她看着他,眼泪也流下来。

“后来我去参加葬礼,”他说,“站在最角落的地方,看着你跪在那里哭。我想走过去,想抱着你,想告诉你还有我。”

“那你为什么没来?”

“我不敢。”

他看着她。

“我怕你问我,你是谁。”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后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天,”他继续说,“梦见你站在雨里,哭着看你父亲的照片。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闭上眼睛。

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年后,我跟我爸说,我要收购远航的遗留资产。”他的声音很轻,“他不同意,说那些是烂摊子,没必要。但我坚持。”

她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离你近一点。”

那句话,和那天晚上他说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

她想起那些早餐,那些牛奶,那些陪她加班的夜晚。

想起他站在巷口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替她挡酒时的背影,想起摩天轮上那个轻轻的吻。

她想起他说“我从十岁就开始喜欢你”。

想起他说“我等”。

想起他说“我的人”。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因为愧疚?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父亲死了。

死在2月14日那天。

同一天,他签了那份提案。

她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门。

“陆延舟。”

他看着她。

“从今天起,我会辞职。”

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的东西,我会寄还给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让他说。

“我们不要再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但也全是决绝。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求她不要这样。

但他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雕像。

“走吧。”她说。

他没动。

“走啊。”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泪痕,看着她紧紧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想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但他没敢。

他怕她一碰就会碎。

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三十年了。

他从十岁开始喜欢她,喜欢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换来的是这扇紧闭的门。

沈鹿的辞呈是周一早上交的。

打印出来的一页纸,寥寥几行字,连理由都没写。她放在赵昀桌上,说了声“赵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转身回工位收拾东西。

赵昀看着那张辞呈,愣了半天。

消息传得很快。十分钟后,整个十八楼都知道她辞职了。

周甜甜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问为什么。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林琳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姜黎从走廊那头经过,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鹿把桌上那几张照片放进包里,把那盆小多肉递给周甜甜:“给你养吧。”

然后她走了。

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

她没停。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

十二月的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十五层的玻璃幕墙。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

陆延舟那天没出办公室。

周尧进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发呆。桌上放着一袋棒棒糖,已经空了。

“陆总,下午的会……”

“取消。”

周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轻轻带上门,退出去。

中午,没出来。

下午,没出来。

晚上七点,周尧下班的时候,那扇门还关着。

七点半,陆延舟终于出来了。

他走到沈鹿的工位前,站在那里。

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那盆多肉不见了,那张她贴在隔板上的便利贴不见了,那个她经常用来喝水的杯子也不见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来过。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

八点,他的车停在巷口。

他下车,往巷子深处走。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送她回来。他知道哪个楼梯口,哪个单元,哪扇门。

三楼,靠左边那间。

他上楼,敲门。

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谁?”

“请问,住这儿的姑娘……”

“搬走了,”老太太说,“今天下午搬的。”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知道搬去哪儿吗?”

老太太摇头:“不晓得,就看见拖了个箱子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锁的门。

掏出手机,打电话。

关机。

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楼,上车,坐在驾驶座里。

去哪儿?

他不知道。

他突然发现,除了公司和这个巷口,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他不知道她的朋友有哪些,不知道她平时喜欢去哪里,不知道她的老家在哪个城市。

他只知道她叫沈鹿,二十五岁,欠着三百万的债,没了父亲。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发动机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转到十一点,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苏韵的家。

她唯一的闺蜜。

他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防盗链。苏韵的脸从缝里露出来,看见他,脸色冷下来。

“陆总,有事?”

“苏韵,”他说,“沈鹿在哪?”

苏韵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她来找过你,”他说,“告诉我她在哪。”

苏韵冷笑了一声。

“陆总,她不想见你,你别找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就想见她一面。”

“见了然后呢?”苏韵看着他,“解释?道歉?还是继续骗她?”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没骗她——”

“没骗?”苏韵打断他,“你爸做过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你签字收购远航的时候,知道那天是她爸的葬礼吗?”

他还是没说话。

苏韵看着他,眼里全是讽刺。

“陆总,换成是你,你能原谅吗?”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韵把门关上。

防盗链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疯了一样找她。

她去过的地方,他一个一个找。

公司附近那家便利店,她经常买水的地方。没有。

巷口那家早餐店,她偶尔会去买豆浆的地方。没有。

那家她说过喜欢的书店,在城西。他开车过去,从一楼找到三楼,没有。

那个她提到过的小公园,她说小时候常去。他站在公园门口,从下午等到天黑,没有。

他甚至去了她父亲的墓地。

冬天的墓地很冷,风很大。他站在那座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笑得很温和,和沈鹿长得很像。

他在那里站了一个下午。

但她没来。

她好像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里那袋棒棒糖。

空了。

最后一根,他没舍得吃。

他拿出来,看着那个粉色的小兔子包装纸,和她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她第一次把糖放在他桌上时,红着脸跑出去的样子。

想起她喝醉了趴在桌上,嘟囔着问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想起摩天轮上,他吻她额头时,她闭上眼睛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们不要再见了”时,眼里的决绝。

他看着那根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然后他擡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响亮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他又扇了一耳光。

再一耳光。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才停下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声音。

但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裤子上,落在手背上,落在那根棒棒糖上。

一个月后。

周五下午,周尧拿着平板走进来。

“陆总,有个小型创业项目路演,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头也没擡:“不去。”

“项目挺多的,”周尧继续说,“有个公益基金,帮助破产家庭子女重返校园的……”

他的手顿住了。

“什么项目?”

周尧把平板递过来。

他看见那个项目介绍。

创始人:沈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往下翻。

项目名称:鹿鸣公益基金。

宗旨:帮助因家庭变故而失学的青少年重返校园。

她写了一句话: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想帮更多人。

他看着那句话,眼眶热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在城北的创意园区。”

他看了看时间。

两点四十。

他站起来,拿起大衣就往外走。

三点整,他走进路演大厅。

里面人不多,几十个人,零零散散坐着。台上正在路演的是个做智能硬件的年轻人,PPT翻得飞快。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她。

下一个项目。

再下一个。

第四个。

主持人上台:“下一位,鹿鸣公益基金,创始人沈鹿。”

他的心跳停了。

她走上台。

瘦了很多。

那件旧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脸颊凹下去了,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更亮。

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台下的几十个人,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沈鹿。”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亮亮的。

“今天想跟大家介绍的项目,叫鹿鸣公益基金。”

她点开PPT,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东西。

“这是小满,”她说,“三年前她父亲出车祸去世,母亲改嫁,她跟着奶奶生活。家里没钱供她上学,她辍学去工厂打工。”

PPT翻到下一页,还是那个女孩,穿着工厂的工作服,站在流水线旁边。脸上没有笑了。

“我去年的时候遇到她,”沈鹿说,“她跟我说,姐姐,我想上学。”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想帮她。”

PPT继续翻。

一张一张,都是孩子的脸。男孩,女孩,从十岁到十八岁,每一个眼睛里都有东西。

“这些孩子,都因为家庭变故失去过上学的机会。”她说,“我想帮他们回去。”

台下很安静。

“我们的项目很简单,”她继续说,“第一,提供学费和生活费;第二,提供心理辅导;第三,提供职业规划指导。我们不只想让他们回去上学,还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她说着,眼睛亮起来。

“因为我经历过。”

她看着台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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