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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第 3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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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的阳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椅子上,落在那个趴在床边的人身上。

她睡着了。

侧着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阳光落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圈。

他看着那张脸。

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尖得让人心疼。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不知道多少天没睡好。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

他就那样看着,一动不敢动。

怕吵醒她。

怕她醒来就走了。

怕这又是梦。

他慢慢伸出手。

很慢,很轻,怕惊着她。

手指快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缕落在脸侧的头发,看着那张在阳光里安静的睡颜。

手指缩回来。

轻轻放下。

不敢碰。

怕一碰,她就醒了。

醒了就走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想。

哪怕胃还在疼,哪怕身上插着管子,哪怕哪儿都去不了。

只要能看着她,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她慢慢睁开眼,迷迷蒙蒙的,然后对上他的视线。

愣了一下。

“醒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坐直,揉了揉脖子,然后站起来,去倒水。

“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水吧。”

他看着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那天晚上的冷漠,没有那些“陆总有事”的疏离,没有转身就走的那种决绝。

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

她坐回椅子里,看着窗外。

他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响一下。

“沈鹿。”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

他说。

她没说话。

“我不是想求你原谅,”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

“从十岁到现在,”他说,“从来没有变过。”

她还是看着他。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爸做的事,”他继续说,“我没法改变。如果可以,我想回到那天,拦住他,不让他做那些事。如果可以,我想替你父亲承受那些。”

他的眼眶红了。

“但我回不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能用以后的日子,”他说,“一辈子,慢慢弥补。”

她听完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陆延舟。”

他等着。

“如果你是我,”她问,“你能原谅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那个“能”字。

因为他知道答案。

换成是他,他也不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能。”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没哭。

“那你就别逼我。”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旧外套,看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看着那双磨损的平底鞋。

她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

“沈鹿。”

她停下来。

没回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我把我名下所有星辰股份转给你。”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那不是赎罪。”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聘礼。”

她站在那里,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你可以不要,”他说,“但我会一直等。”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在响。

窗外有鸟在叫。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他手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连碰都不敢碰她。

他慢慢攥紧。

攥得骨节发白。

门外,沈鹿靠在墙上。

闭着眼睛。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聘礼。

星辰股份。

他名下所有的。

她睁开眼,看着走廊里惨白的灯。

心里乱成一团。

她该走的。

她应该直接走,不回头,不理他,当那句话没听见。

但她站在这里。

动不了。

她想起他说“从十岁到现在”。

想起他说“一辈子,慢慢弥补”。

想起他说“我会一直等”。

她擡起手,想推开门。

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心软。

她告诉自己。

那些事是真的。

那个日期是真的。

他爸做的事,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回头看那扇门。

门关着。

他就在里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电梯门开了,又关了。

她没上去。

陆延舟转让股份的消息,是第三天传到陆明远耳朵里的。

那天下午,陆明远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秘书进来,低声说了几句。他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手里的杯子“啪”一声砸在地上。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浸湿了地毯。

“这个逆子!”

当晚,陆延舟被叫回老宅。

书房的门一关,陆明远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陆延舟没躲。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着眼前的父亲,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知道。”他说。

“知道?”陆明远冷笑,“星辰是我们陆家几十年的心血,你说转就转?就为了那个女人?”

陆延舟看着他,没说话。

“她爸当年是我搞垮的,”陆明远一字一顿,“你以为她会原谅你?做梦!”

陆延舟的眼眶红了。

但他还是没说话。

陆明远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

“我养你三十年,”他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陆延舟终于开口。

“爸。”

他看着他。

“当年的事,我查清楚了。”

陆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查什么?”

“你怎么搞垮远航的,”陆延舟说,“你勾结银行,收买内应,做空股票。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

陆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起来。

“那又怎么样?”他说,“商场如战场,他输了,是他没本事。”

陆延舟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输了,”他说,“所以他死了。”

陆明远没说话。

“爸,”陆延舟看着他,“那些年你打我骂我,说我不如她,说她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从来没怪过你。”

他的声音发抖。

“但你害死她父亲这件事,我没法原谅。”

陆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好,”他说,“那你就别怪我了。”

沈鹿的噩梦,是第二天开始的。

早上九点,她到工作室,发现门口贴着封条。

“你们干什么?”

工作人员出示了文件:“有人举报你们资金来源不明,帐户冻结,配合调查。”

她愣住了。

资金来源不明?

她跑了一上午,从有关部门到银行,从银行到有关部门。得到的回复都一样:正在调查,等通知。

下午,合作方的电话打来了。

“沈总,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赞助可能要暂缓……”

“为什么?”

对方没说,挂了。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下午,五个合作方,全部撤资。

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看着那几张撤资协议,手在发抖。

苏韵来的时候,她还在看那些协议。

“小鹿?”

她擡起头,眼眶红了。

“怎么回事?”苏韵走过来,“我听说……”

“有人搞我。”她说。

苏韵愣住了。

“谁?”

她没说话。

但她知道是谁。

陆明远。

接下来的日子,她四处奔走。

找律师,找关系,找人帮忙。

但所有人一听说是星辰的事,都摇头。

“沈小姐,这事我帮不了。”

“您另请高明吧。”

“别查了,为了您好。”

那些话,她太熟悉了。

三个月前,她查当年的事时,听过一模一样的。

她站在有关部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十二月的风冷得刺骨。

她裹紧外套,准备走。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

一张脸露出来。

陆明远。

他坐在后座,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

“沈鹿。”

她看着那张脸。

那是她父亲的死对头。

那是害死她父亲的人。

那是他父亲。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

“陆董有事?”

陆明远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离开我儿子,”他说,“我放你一马。”

她看着他,没说话。

“否则,”他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你父亲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风呼呼地吹。

她的头发被吹乱了,打在脸上。

但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个高高在上、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人。

然后她笑了。

陆明远愣了一下。

“陆明远,”她说,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会怕?”

她看着他。

“我爸死了,”她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陆明远的眼神变了。

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很直。

身后,陆明远的车还停在那里。

但她没回头。

走过路口,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陆延舟。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接通。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我爸是不是找你了?”

她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风吹得眼睛发酸。

“是。”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他跟你说什么了?”

她没回答。

“沈鹿?”

“陆延舟。”她说。

“嗯?”

“你转股份的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他说:“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呼呼地响。

“那些股份,”她说,“我不要。”

“我知道。”

“但我记住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

她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你爸说,让我离开你。”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她没回答。

“沈鹿?”

她看着远方。

看着那辆还没开走的黑色轿车。

看着那个坐在后座的人。

“我跟他说,”她说,“你以为我会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谢谢你。”

她没说话。

挂了电话。

风继续吹。

她站在路口,看着那辆车终于开走。

然后她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脚步很慢。

但很坚定。

陆延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工作室门口发呆。

封条还在,门锁着,她进不去。她就那样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站在五米外,看着她。

看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背影,看着那件旧外套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看着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样子。

他走过去。

在她身边蹲下来。

她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找你。”

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蹲在台阶上,像两个无家可归的人。

“你爸出手了,”她说,“我的项目可能要黄。”

他看着她的侧脸。

“我帮你。”

她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怀疑,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帮我?”她说,“那是你爸。”

“我知道。”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他也看着她。

“沈鹿,”他说,“我选你。”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说话。

但他看见她眼眶红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回到了从前。

陆延舟动用了所有人脉。

银行的,政府的,媒体的,能找的人都找了。一份份材料递上去,一个个电话打出去,那些所谓的“资金来源不明”的指控,被一点一点推翻。

沈鹿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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