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的最高处,可以看见整座城市。
风有点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
“冷吗?”他问。
“不冷。”
他搂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就那样站着,看着远方。
很久很久。
“沈鹿。”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有他的倒影。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沉默,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他还是等着。
然后她开口了。
“陆延舟。”
“嗯?”
“你确定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确定。”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想起父亲的录音里说“他是个好孩子”。
她的眼眶热了。
“好。”
她说。
他愣住。
“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
“我说好。”
他看着她,看着她笑着的脸,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慢点慢点——”她笑着拍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我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愿意回来。”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风还在吹。
但他们都不觉得冷。
求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苏韵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沈鹿!你要结婚了?”
周甜甜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天哪”到“我就知道”到“一定要请我”。
连林琳都发了一句“恭喜”。
沈鹿看着那些消息,哭笑不得。
她只是答应了,还没结呢。
但陆延舟显然不这么想。
第二天,他拉着她去挑戒指。
第三天,他带她去见了几个朋友。
第四天,他说要办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
“不是已经求过了吗?”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次太仓促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你说了算。”
周末,他说带她去一个地方。
车开了一个小时,开到郊外。下车的时候,她愣住了。
是一个花园。
满园的蔷薇,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像云霞落在绿叶间。
“这是……”
“你小时候的家。”他说。
她的眼眶热了。
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夏天蔷薇花开满园,她会拉着父亲的手,一朵一朵数。
后来房子卖了,她再也没来过。
“你怎么找到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穿过花园,走进大厅。
大厅里全是人。
苏韵,周甜甜,周尧,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公司的同事,大学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远房亲戚。
他们看着她,笑着,眼里有祝福。
她愣住了。
“你……”
他没说话。
只是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钻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他看着她。
“沈鹿。”
她的眼眶热了。
“嫁给我吧。”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
她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热牛奶。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我会一直等”。
想起他打电话说“我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想起父亲的录音里说“他是个好孩子”。
她爱他。
她很确定。
但是——
她看着他,开口。
“陆延舟。”
他等着。
“我爱你。”
他笑了。
但她没停。
“但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韵张大了嘴,周甜甜捂住了脸,周尧的表情像是看见世界末日。
但她看着他,继续说。
“我的事业刚刚起步。鹿鸣基金还有很多事要做,那些孩子还在等着我。”
她看着他。
“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说,“我沈鹿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好。”
全场寂静。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她。
她以为他会失望。
她以为他会生气。
她以为他会说“你怎么不早说”。
但他没有。
他看着她,看着看着,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收起戒指,站起来。
转身对着所有人说:“今天的求婚取消。”
全场哗然。
但他接着说:“什么时候她准备好了,我随时在。”
然后他转头看她。
“沈鹿,我等。”
她的眼眶红了。
晚上,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两个人都没下车。
她看着他。
“你生气吗?”
他转头看她。
“生气什么?”
“我没答应。”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他说,“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她愣住了。
“骄傲,独立,有自己的坚持。”他说,“如果因为我说结婚你就放弃那些,你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她的眼眶热了。
“我可以等,”他说,“十年,二十年,都等。”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她凑过去。
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退回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的笑脸,看着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亮晶晶的眼睛。
他也笑了。
“走吧,”他说,“送你上去。”
她点点头。
下车,走到楼门口。
回头看。
他还站在那里,车门开着,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了挥。
她上楼,走到三楼,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
和每一次一样。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
他低头看手机。
然后他笑了。
隔着三层楼,她看见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擡起头,看向她的窗户。
她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他也挥手。
然后他上车,车灯亮起,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开远。
心里暖暖的。
一年后。
鹿鸣公益基金的办公室,从原来那个十平米的小隔间,搬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七十平米,落地窗,窗台上摆着绿植。墙上挂满了照片,那些孩子的脸,一张一张,笑着的,哭着的,认真上课的,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沈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响了。
“沈总,颁奖典礼晚上七点,车六点半到楼下接您。”
“好。”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几个年轻的员工正在忙碌,电脑屏幕亮着,电话响着,打印机吐着纸。那些她一个个面试进来的孩子,现在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想起一年前,她蹲在工作室门口发呆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完了。
现在,她入选了年度影响力青年。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
大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有人过来打招呼,她微笑着应对。
“沈总,恭喜恭喜。”
“沈总,你们基金那个助学项目,我们公司想赞助。”
“沈总,什么时候有空,聊聊合作?”
她一一应着,礼貌而得体。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找一个人。
终于,颁奖环节到了。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
她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
台下掌声雷动。
她看着那些面孔,熟悉的,陌生的,笑着的,期待的。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
掌声停下来。
“这一年,鹿鸣基金帮助了一百二十七个孩子重返校园。”她说,“他们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正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台下很安静。
“我要感谢很多人。”她继续说,“感谢我的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感谢我的合作方,愿意相信一个新成立的基金。感谢那些捐款的人,你们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孩子们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
“还要感谢一个人。”
她的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和每一次一样。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他从十岁开始喜欢我,”她说,“等了我十九年。”
全场安静下来。
“陆延舟。”
她看着那个角落。
“现在,我准备好了。”
全场哗然。
灯光往那个角落打过去。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旁边的人推他,他才反应过来。
一步一步,走上台。
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单膝跪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
还是那个戒指,简单的款式,温柔的光。
“沈鹿。”
他的声音有点抖。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嫁给我吧。”
她伸出手。
含着眼泪,笑着说:
“我愿意。”
全场欢呼。
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站起来,看着她。
看着她笑着流泪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谢谢你。”他说。
她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回来。”
她笑了。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婚礼在一个月后。
花园里,蔷薇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像云霞落在绿叶间。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苏韵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看着她穿着婚纱的样子,看着那张在阳光里发着光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个时候她八岁,穿着碎花裙子,蹲在他面前,说“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那个时候他想,如果能离她近一点就好了。
现在她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他们交换戒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沈鹿,”他说,“谢谢你愿意回来。”
她看着他。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戒指戴在手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婚礼结束的时候,夕阳正好。
宾客散去,花园里安静下来。
他们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她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蔷薇的香。
“陆延舟。”
“嗯?”
她看着远处的夕阳。
“当年,你为什么要收购远航?”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只有这样,”他说,“我才能离你近一点。”
她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温柔极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她想起那个站在后花园哭的小男孩。
想起那个留着棒棒糖包装纸的少年。
想起那个站在雪地里等她的人。
她伸手,抱住他。
“够近了吗?”她问。
他笑了。
抱着她,紧紧的。
“够了。”
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沈鹿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个还在睡着的人脸上。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趴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下床,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结婚一周。
不对,不是一周,是一周的周末。
也不对,反正就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想给他做一顿早餐。
她走进厨房,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从来没用过的锅碗瓢盆。
结婚一个月,他们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要么回娘家蹭饭。这个厨房崭新得像样品间,连油烟机的塑料膜都没撕干净。
她打开冰箱。
里面有鸡蛋,有牛奶,有面包,有培根,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她想了想。
早餐嘛,不就是鸡蛋培根烤面包?
简单。
她拿出两个鸡蛋,一个碗,一双筷子。
打鸡蛋。
第一个,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地,蛋液流得满灶台都是。
她愣了一下,赶紧拿抹布擦。
擦完之后,第二个,小心了点。
蛋壳没掉进去,但蛋液里漂着几片碎壳。
她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总算捞干净了。
然后开始搅拌。
搅着搅着,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苏韵发来的消息。
“起床没?今天出来逛街?”
她回了一个“等会儿再说”,放下手机。
继续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