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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 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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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每一天都在。

早上七点四十,她的工位上会出现一份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有时候是粥和包子。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是热的。

中午十二点,他会发一条消息:“记得吃饭。”没有多余的话,就是四个字。

晚上加班的时候,他办公室的灯总是亮着。她什么时候走,他什么时候走。她有一次熬到凌晨两点,擡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她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了。

她捧着那杯牛奶,手心烫烫的,心里也烫烫的。

周三那天,她来例假,疼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他不知道怎么发现的,下午三点,周尧送来一个热水袋和一杯红糖姜茶。

“陆总让我送的。”周尧说,眼神意味深长。

她把脸埋进热水袋里,没说话。

周五,她终于绷不住了。

下班的时候,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他正在看文件,擡头看见是她,放下笔。

“想好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

“陆延舟,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我有三百万的债没还,你爸跟我爸的事还没搞清楚,公司那么多人等着看笑话……”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愿意试试。”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浅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张脸都亮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沈鹿,”他说,“谢谢你。”

她的眼眶热了。

第二天,周六,他带她去游乐园。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有点哭笑不得。

“陆延舟,你几岁了?”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人来游乐园约会?”

“不行吗?”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行,怎么不行。”

他们买了票,进去。

他拉着她的手,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玩。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过山车。每一个项目他都陪着,每一个项目他都看着她笑。

玩到碰碰车的时候,她被撞得东倒西歪,他在旁边护着她,用自己的车挡住那些撞过来的车。

玩到过山车的时候,她吓得闭上眼睛尖叫,他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全程没松开。

玩到旋转木马的时候,他坐在她旁边那匹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她笑。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站在摩天轮下面。

“想坐吗?”他问。

她点点头。

排队的人很多,他们等了半小时才上去。

摩天轮慢慢升高,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像一幅画。

她趴在窗边看,他在旁边看着她。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

她转头看他。

“不是进来,”他说,“是站在外面,隔着围墙看。”

她愣住了。

“那时候我看见你和你的朋友们在里面玩,”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你们坐旋转木马,坐海盗船,买棉花糖。你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被夕阳染红的脸。

“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热了。

“后来我攒了零花钱,自己买了一张票进来。”他转头看她,“但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来就好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摩天轮慢慢降下去。

他们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园区照得像童话世界。

他拉着她的手,走在灯光里。

“饿不饿?”

她点点头。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吃你小时候想吃的那种棉花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去买了棉花糖,一人一个。她的是粉红色的,他的是蓝色的。

她吃了一口,满嘴的糖丝,黏在脸上。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糖丝拿掉。

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沈鹿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他陪她还债,一点一点,每个月都往她卡里打钱。她说不要,他说“我的就是你的”。

他们周末去逛街,他陪她买衣服,她给他挑领带。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他买爆米花,她喝可乐。他们去图书馆,他看财经杂志,她看小说。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做所有普通的事。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

周三下午,开会。

他开会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会议室了。

会后她去拿资料,看见那部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她拿起来,想给他送过去。

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备忘录提醒。

她不是故意看的。只是那一眼,屏幕上的字就跳进了眼睛里。

“2月14日,收购远航提案通过的日子,也是她父亲去世的日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手指在发抖。

2月14日。

情人节。

也是她父亲跳楼的那一天。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收购远航提案通过的日子。

也是她父亲去世的日子。

同一天。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手机屏幕暗下去,那行字消失了。

但她忘不掉。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脑子里。

“沈鹿?”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看见周尧站在门口。

“陆总的手机落这儿了?”周尧走过来,“我给他送过去。”

她把手机递给周尧,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周尧接过去,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她摇摇头。

没事。

她没事。

她只是突然想起,那天是2月14日。

那天她接到电话,说父亲跳楼了。

那天她从学校赶回去,只看见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那天她跪在太平间外面,哭得昏过去。

那天,也是收购远航提案通过的日子。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窗外阳光明媚,和那天一模一样。

沈鹿没问那条备忘录。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他“你为什么要把收购日期和我爸去世的日子放在一起”?还是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那句话存在了心里,像一颗沙子,卡在那里,偶尔磨一下,偶尔疼一下。

日子继续过。

他们还是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他还是给她带早餐,陪她熬夜,送她回家。他还是会在周末带她出去,去那些小时候没去过的地方,做那些小时候没做过的事。

他还是那么好。

好得让她以为那条备忘录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备注。

但有时候,她会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每次她提到父亲,他都会沉默一两秒,然后转移话题。

第一次她没在意,第二次她也没在意。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开始在意了。

比如他的手机会随身带着,从来不离开视线。有一次她去他办公室,手机忘在会议室了,她帮他拿过去,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问。

只是开始留意。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去郊区的一家温泉酒店。

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突然问:“想不想听我小时候的事?”

她转头看他:“想。”

他开始讲。

讲他小时候怎么被他爸逼着学钢琴、学书法、学英语,学所有能学的东西。讲他每次考试考第二,他爸就会说“你看看人家沈鹿,又是第一”。讲他每次挨打之后,一个人躲在后花园哭。

她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从小就讨厌我?”她问。

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羡慕。”

她愣住了。

“羡慕你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羡慕你爸会抱着你,会给你买糖,会叫你‘小鹿’。”他看着前方的路,“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能离你近一点就好了。”

她的喉咙有点紧。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离得够近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开了一会儿,停在一个红绿灯前。

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

“不够,”他说,“还想再近一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泉酒店在山里,很安静。

下午他们去爬山,晚上回来泡温泉。她的房间和他是对门,各自泡完,约好一起去吃晚饭。

晚饭在酒店的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山里的夜景。

菜很好吃,她吃得很开心。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陆延舟。”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很小时候。”

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但他没继续。

“具体什么时候?”她追问,“是小学?还是中学?”

他沉默了片刻。

“记不清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

她没再问。

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那颗沙子,又动了一下。

记不清了?

他记得住那颗糖的包装纸,记得住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住她在游乐园里笑的样子。

怎么会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没说出来,只是把这个疑问也放进了心里。

吃完饭,他去结账,她说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走一段路。

她走了一半,突然发现手机忘在餐厅了。转身往回走。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电话。

他的侧脸朝着她,看不见表情。但那语气,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听得清清楚楚。

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风。

“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要插手。”

她停住脚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听着电话那头说什么。

然后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别再找她。”

她愣住了。

别再找她?

那个“她”是谁?

是他爸在找谁?

电话挂了。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

看见她站在那里,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那一丝慌乱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刚回来。你爸找你什么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他说,“公司的事。”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沈鹿。”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发现我瞒了你什么,你会原谅我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瞒了我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说。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那就别瞒我,”她说,“有事就告诉我。”

他点点头。

但那个眼神,她忘不掉。

回房间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她看着他的侧脸。

电梯到了她的楼层。

她走出去,回头看他。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眼睛。

“晚安。”他说。

“晚安。”

电梯门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瞒了她什么?

还有那个电话,他爸在找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刚才的眼神,和她认识的那个陆延舟,不一样。

那个眼神里有慌乱,有担心,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愧疚。

像是害怕。

像是怕她发现什么。

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窗外是黑漆漆的山,没有一盏灯。

她站在黑暗里,想着他刚才那个眼神。

想着那条备忘录上的日期。

想着那些每一次提到父亲就被转移的话题。

想着他说“记不清了”时那张平静的脸。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打过去。

有些事情,她得自己去查。

王叔住在城北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沈鹿知道这个地址,是从父亲的通讯录里翻出来的。三年了,她从来没来过。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怕看见这个父亲最信任的人,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现在她来了。

站在楼下,看着六楼那扇窗户,手里攥着手机。

窗户亮着灯,有人在。

她上楼,敲门。

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但门没开。

“王叔,”她说,“是我,沈鹿。”

里面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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