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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第 2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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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硬撑着:“她爸欠我们钱,我们来要债,天经地义。你少管闲事。”

“多少?”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

“她欠你们多少?”

“本金八十万,利息四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

陆延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明天去星辰财务部,有人给你。”

光头看着那张卡,没接。

“我凭什么信你?”

陆延舟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可以在这儿继续堵她,”他说,“但我保证,明天你的公司就会被查。你那些账,经得起查吗?”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延舟看了几秒,然后一挥手:“走。”

黄毛把手机和包扔在地上,三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和他们两个人。

陆延舟弯腰,捡起她的包和手机,递给她。

“没事吧?”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哭得毫无形象,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他也蹲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雨停了,或者不是停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了把伞,撑在她头顶。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的大衣湿了一半,头发上也沾着雨珠,但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哭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

“饿不饿?”

她又点点头。

他站起来,伸手给她。

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巷口那家夜宵摊还开着,塑料棚子搭在路边,里面冒着热气。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陆延舟,愣了一下——这人穿着几万块的大衣,坐在这种路边摊,确实有点违和。

“吃什么?”大姐问。

“两碗馄饨。”他说。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低头吃,他坐在对面看着。

吃了几口,她突然说:“那钱,我会还你的。”

他没说话。

“可能还得慢一点,”她继续说,“但我会还的。”

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不用还。”他说。

她擡起头,看着他。

“老板,”她冲老板招手,“来两瓶啤酒。”

他看着她,没阻止。

啤酒来了,她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陪我喝。”她说。

他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他喝得很慢,看着她喝。

三瓶下去,她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陆延舟,”她趴在桌上,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是因为愧疚吗?”她问,“还是因为……因为小时候那颗糖?”

他还是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公主,什么都不用愁。现在……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有时候我真的好累……好想我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动。

“陆延舟……”

“嗯?”

“你说话呀……”

他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因为酒精变得柔软的侧脸,看着她那双闭着的眼睛上微微颤动的睫毛。

“因为从十岁开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就只想离你近一点。”

她没反应。

睡着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叫老板结了账,然后把她扶起来。她软得像摊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搂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

她的出租屋他知道在哪里,那天她喝醉了,他送她回来过。

楼道很窄,灯很暗,他扶着她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三楼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

“陆延舟?”

“嗯。”

“你刚才说什么?”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知道她明天肯定什么都不记得。

“没说什么。”他说。

“骗人……”她嘟囔着,“我听见了……”

他没说话,继续扶着她往上走。

四楼到了。

她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钥匙。他接过来,打开门。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放着一张照片——是她和她父亲的合影。

他把她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她睁着眼睛看他,眼神迷离。

“陆延舟……”

“嗯?”

“你刚才说……你想离我近一点……”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

“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因为洗太多碗而变得粗糙的手指,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里亮晶晶的眼睛。

“是认真的。”他说。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直起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鹿,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八年。”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鹿被闹钟吵醒。

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讨债的,陆延舟,夜宵摊,啤酒……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空白。

她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了。

他说什么了?不记得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也不记得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延舟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谢谢你。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五分钟后,他回复了。

“没说什么。你喝多了,送你回去就睡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松了一口气。

但又隐隐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远航遗留资产清算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那个烫手山芋,在沈鹿手里啃了快一个月,终于啃出一点眉目。她整理了三大本资料,把那些乱成一团的资产归属权理出头绪,还发现了几个当年被人刻意隐瞒的细节。

赵昀看了她的报告,难得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这句话传出去,十八楼的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背后有人,有人说她踩着自家公司的尸体往上爬。说什么的都有,她当没听见。

她只是每天加班到深夜,把那堆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那里面有父亲的影子。

十二月十号,赵昀找她开会。

“海城那边有家公司的资产归属权一直扯不清,你得亲自去一趟。”他把资料推过来,“对方的负责人不好打交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翻了翻资料,点点头:“我去。”

“陆总也去。”赵昀看了她一眼,“这个项目太大了,他亲自盯。”

她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

十二月十二号,早上七点四十,高铁站。

沈鹿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进站口等。

五分钟后,陆延舟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没带行李箱。看见她,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走吧。”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

二等座,两个人并排。

她靠窗,他靠过道。

高铁启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手心有点出汗。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也还是那个认真工作的下属。但每次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每次他开口叫她,她会心跳漏一拍。

她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说了些什么。

但她隐隐觉得,那一定是什么重要的话。

车开了一个小时,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继续整理资料。那些数字看得眼睛发花,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昨晚又熬到凌晨一点,太困了。

她靠着窗,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黑色的,羊绒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

她转头,看见他穿着衬衫,靠着椅背,正在看手机。

窗外有阳光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把外套拿下来,想还给他。

“穿着。”他头也没擡。

她顿了一下,把外套裹紧了。

对面的座位上,有个年轻女人正看着他们。手里拿着手机,镜头的方向……

沈鹿的脸色变了。

那人在偷拍。

她想说什么,但那人很快把手机收起来,假装看窗外。

她没法说什么,只能忍着。

二十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微信有几十条消息。

公司的群,炸了。

“卧槽,这是谁?”

“陆总的外套!那女的睡着了,陆总给披上的!”

“角度好绝,这是高铁上?”

“女的谁啊?看不清脸。”

“好像是……那个破产千金?”

“沈鹿?”

“我去,陆总跟她一起出差?”

“不是出差,是约会吧?这待遇,谁见过?”

她的血往脸上涌。

往下翻,那张照片还在。

她睡着了的侧脸,靠窗。他身上那件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坐在旁边,看着手机,侧脸入境。

虽然看不清脸,但认识的人都知道是谁。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她不知道他发了什么。

但接下来,群里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只看见一句话。

“工作时间,不闲聊。”

是她发的。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下午两点,到达海城。

酒店是对方订的,一家老牌的五星级。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沈鹿看着那张房卡,愣了一下。

“一间?”

“两间。”陆延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住我隔壁。”

前台姑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电梯上十八楼。

两个房间门对门。

她刷开门,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海城靠海,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她没心思看风景。

今晚要跟对方吃饭,那个传说中“不好打交道的负责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资料。

晚上六点,她换好衣服,准备去敲他的门。

刚开启门,他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中,正要敲门。

他也换了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还没完全干,应该是刚洗过澡。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目光相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跟上去。

走到电梯口,他突然说:“晚上那个人,很能喝。”

“我知道。”

“你少喝点。”

她看着他:“那你替我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好。”

晚上七点,餐厅包间。

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姓黄,四十多岁,油腻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盯着沈鹿看,眼睛像苍蝇一样粘在她身上。

“哟,星辰什么时候招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黄总伸出手,“幸会幸会。”

她伸手,握了一下,想抽回来。

他没松开。

“黄总,”陆延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坐吧。”

黄总松开手,看了陆延舟一眼,笑了:“陆总亲自来,这项目面子够大的。”

入座,倒酒,开始喝。

黄总带的那两个人轮番上阵,一杯一杯敬过来。沈鹿端起杯,刚要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她不会喝,”陆延舟说,“我来。”

说完,仰头,一杯干了。

黄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总护犊子啊?”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二杯,第三杯。

对面敬一杯,他喝一杯。

沈鹿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杯一杯往下灌,手在桌下攥紧了。

“陆总好酒量!”黄总拍着桌子,“来来来,再来一轮!”

第四杯,第五杯。

他的脸开始发红,眼神还清醒着,但拿杯子的手已经有点不稳了。

第六杯喝完,他突然站起来。

“失陪一下。”

他走出去,脚步有点飘。

沈鹿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

包间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她追出去,看见他扶着墙,站在拐角处。

她跑过去,扶住他。

“陆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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