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念坐在那儿,手心开始出汗。
他要说什么?
他不会……
“三年前,我参加过一次行业峰会。”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那时候公司还没成立,我只是个普通参会者。上台演讲前,我有点紧张,在后台站着。”
全场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个志愿者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她说,这杯凉一点,喝了对嗓子好。”
沈慈念的眼眶开始发酸。
“然后我上台,讲完下来,她还在那儿。看到我,她笑了一下,说,加油,你讲得很好。”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就那一眼,我就记住了她。”
宴会厅里有人发出轻轻的惊叹声。
“后来我找她,没找到。峰会结束,她就消失了。我托人打听,等了几天,都没等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再后来我注册公司,起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她。念时——念的是那个夏天,念的是那个递水的人。”
沈慈念的眼泪掉下来。
“我等了三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他说,“直到今年夏天,有一天HR送来一堆面试简历。我随手翻开,看到了她的照片。”
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找了很久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你面前。”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以面试那天,我认出了她。但她不记得我。”
他顿了顿。
“有人问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刁难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他看着沈慈念。
“因为我想让她留下来,不是因为我的私心,而是因为她真的有能力。我想让所有人看到,沈慈念是凭本事坐在这儿的。”
沈慈念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现在你们都看到了。”他说,“她有能力,她值得。”
他走下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她。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现在我等到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以后,她就是你们的老板娘。”
全场沸腾了。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喊“在一起”,有人在喊“亲一个”,还有人拿着手机狂拍。
沈慈念红着脸,被他拉起来,拥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你干嘛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周晓萌在旁边尖叫,许知非难得地笑着鼓掌,连那几个平时严肃的总监都在起哄。
过了很久,掌声才慢慢停下来。
有人举手提问:“顾总,那您当初面试的时候,真的没放水吗?”
顾时礼转头看过去。
“没有。”他说,“她靠自己。”
那人又问:“那如果她面试没过呢?”
顾时礼沉默了一秒。
“那就等下次。”他说,“她总会来的。”
沈慈念抬头看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年会结束已经十一点。
回去的车上,沈慈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还好。”她转头看他,“你今天干嘛说那些?”
“什么?”
“那些……三年前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你不是空降,不是靠关系,是我等了三年的人。”
沈慈念心里软了一下。
“那如果别人说我闲话呢?”
“谁敢?”他看她一眼,“老板娘都敢说,不想干了?”
沈慈念笑了。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
他下车送她,走到单元楼下,她忽然想起什么。
“顾时礼。”
“嗯?”
“你当初面试的时候,说我不靠脸吃饭,是故意的吧?”
他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不故意,你怎么会记住我?”
沈慈念愣了下,然后笑了。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想好了。
“心机。”她说。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那你还不是上钩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愿者上钩。”
三年前的夏天,顾时礼还没创立念时科技。
那时候他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手里握着期权,年薪百万,是别人眼里的青年才俊。但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创业,想自己做点什么。
那场行业峰会,他是作为嘉宾去的。主办方邀请他做一个主题演讲,分享他对行业趋势的看法。
他答应了。
但上台前,他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怯场,是他太在意这场演讲。台下坐着的有很多是行业前辈,还有潜在的投资者。他想把这件事做好,想让人记住他。
他站在后台,手里攥着演讲稿,手心有点出汗。
“喝点水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女孩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杯凉一点。”她说,“喝了对嗓子好。”
他愣了一下,接过水杯。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加油,你讲得很好。”
就这一句话,他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他上台演讲,讲得很顺,台下掌声不断。但他下台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那个女孩。
她还在那儿,正在收拾东西。
他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但有人先他一步。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走吧,等你半天了。”
她笑着跟那人走了。
顾时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告诉自己,算了,就是一面之缘。
但那个笑容,他怎么也忘不掉。
峰会结束后,他去找主办方,想查志愿者的名单。主办方说志愿者都是临时招募的,没有留联系方式。
他在会场外面等了两天,没等到她。
后来他回公司,辞了职,开始筹备自己的事业。
注册公司那天,需要填一个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三个字:念时科技。
朋友问他这名字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随便起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念的是那个夏天,念的是那个递水的人。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再到几十个人。他越来越忙,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声“加油”。
他注册了一个相亲网站的账号,不是为了相亲,是为了找人。他把能填的信息都填了,筛选条件设得很宽,只希望有一天能刷到她。
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等到。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傻的。
就一面之缘,就一句话,至于吗?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笑容就会冒出来,提醒他,至于。
第三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手机忽然响了。
是相亲网站的推送:您有一个新的匹配用户,匹配度100%。
他本来没在意,随手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在那里。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是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又按亮,再看。
是她,真的是她。
资料上写着:沈慈念,24岁,XX学院毕业,运营专员。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把她的资料研究了一遍。她的工作经历,她做过的项目,她发过的动态。越看越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让人事部发了一个面试邀请,岗位是运营专员。
然后他开始等。
等了一个星期,她没回复。
他有点急,让人事又发了一遍,这次在邮件里加了一句话:岗位紧急,请尽快回复。
第三天,她回复了。
同意面试。
面试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许知非问他,一个运营专员而已,用得着你亲自面?
他说,用。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西装,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小截脖子。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自我介绍。
他听着她说话,看着她紧张地攥着手指,忽然很想告诉她:别紧张,我等了你三年。
但他没说。
他问了她一堆问题,有些故意刁难。她咬牙忍着,一句句回答。
他看得出来,她有骨气,有能力,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人。
面试结束,她站起来要走。
他忽然开口:“昨晚为什么泼我?”
他想知道她认不认得出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解释认错人了。
她没认出他。
也好。他想,这样才公平。
后来他给她发了offer,岗位改成了总栽办秘书。许知非问为什么,他说,她合适。
其实是因为,他想离她近一点。
入职第一天,他故意刁难她,让她陪去见客户,又故意说她衣服不行,让人送了套新的。她换好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心跳又快了一拍。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以后的日子,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她给他冲咖啡,帮他整理文件,陪他去见客户。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就在楼下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走。
有一次她遇到危险,他替她挡了那一杯子,额角缝了三针。她在医院里眼眶红红地问,你为什么挡?
他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负责。
其实是因为,他舍不得她受伤。
后来她终于问他,公司名字什么意思。
他说,念时——念的是你。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那年峰会,你递给我一杯水,对我笑了一下。后来我找你,没找到。注册公司的时候,用了这个名字,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遇到,我一定要留住你。
她听完,眼眶红了。
她问他,那你面试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刁难我?
他笑了。
因为想让你进步,想让你留下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真的有能力。
她听完,主动抱住他。
那是他等了三年的拥抱。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
他们在一起,他被她逗笑,被她气到,也拿她没办法。她在公司里慢慢站稳脚跟,从被人质疑到让人刮目相看。
年会那天,他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些话。
说三年前的那杯水,说那个笑容,说他等了三年的人。
她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说,从你对我笑的那天起。
现在,她躺在他怀里,手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峰会,如果那天她没给他递那杯水,如果那天他没回头看她——
就不会有今天。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来了,他等到了。
就够了。
她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怎么还不睡?”
“在看你。”
她脸红了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都好看。”
她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顾时礼。”
“嗯?”
“你说,如果那天我没递那杯水,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
“那我可能现在还在找。”
她愣住。
“找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软得像月光。
“找你。”
她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月光很好,洒了一地银色。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又睡着了。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找过、等过、想过、念过。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什么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闻到一阵香味。
厨房里,他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他转身,看到她。
“醒了?”
她点头。
他把煎蛋装盘,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早餐。”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盘子里煎得刚刚好的蛋,又看看他。
“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这么早?”
他给她倒了杯牛奶。
“给你做早餐。”
她低头吃了一口,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好吃吗?”
她点头。
他笑了,伸手擦掉她嘴角的一点蛋屑。
“以后天天给你做。”
她抬头看他。
“你不上班了?”
“上班前可以做。”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顾时礼。”
“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场峰会?”
他想了想。
“主办方邀请的。”
“如果那天你没去呢?”
他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没有如果。”
她愣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去了,你也在,就够了。”
她笑了,眼眶里闪着光。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餐桌上,两杯牛奶,两个煎蛋,两副碗筷。
和两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