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哇，顾总接地气啊，来食堂吃饭？”
沈慈念抬头，周晓萌正端着餐盘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顾时礼面不改色：“体验民情。”
周晓萌看看他，又看看沈慈念，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我坐旁边？”
“随便。”顾时礼继续吃饭。
周晓萌在沈慈念旁边坐下，凑过来小声说：“体验民情？他入职三年从来没在食堂吃过饭。”
沈慈念耳朵根发烫，使劲给周晓萌使眼色。
周晓萌憋着笑，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沈慈念心惊胆战。顾时礼倒是淡定，吃完擦擦嘴站起来：“我先走了。”路过她身边时，手指在她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小的动作，但沈慈念感觉到了。
周晓萌也看见了。
等人走远，她一把抓住沈慈念的手：“你们是不是……”
“没有。”沈慈念打断她，“什么都没有。”
周晓萌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下午两点，沈慈念跟着顾时礼去见客户。
这次是家传统企业，对方负责人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谈了两个小时才敲定合作细节。回去的路上，沈慈念靠在后座上，累得不想说话。
顾时礼在旁边看平板，忽然开口。
“今天表现不错。”
沈慈念转头看他。
他盯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沈慈念笑了。
回到公司已经五点半，沈慈念刚坐下，就看到桌上放着份文件。她翻开来，是她上周做的活动方案，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红色的，手写的，字迹是她熟悉的。
有些地方打了勾，有些地方画了圈，最后还有一行字：数据可以，逻辑再顺一遍。
沈慈念看着那些批注，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到底是有多闲？
六点，公司的人陆续走了。
七点，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沈慈念把方案改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他还没走。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改好的方案走过去。
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然后挂断。
“改好了？”他走过来。
沈慈念把方案递给他。他接过去翻了翻，点头：“可以。”
“那我先走了。”
“等等。”
她转身，他已经走到面前。
下一秒，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只持续了两三秒。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糖气息，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沈慈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
“充个电。”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你……”
“去吧。”他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继续看电脑，“明天见。”
沈慈念懵懵地转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许知非。
副总栽，顾时礼的合伙人，公司里除了顾时礼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她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从沈慈念脸上扫过，又越过她看向办公室里的顾时礼。
那目光意味深长得很。
沈慈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许总。”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
许知非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错身走进办公室。
沈慈念快步离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回到工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许知非会不会说出去？她可是副总栽，公司高层，这种事……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
好友申请：许知非。
沈慈念手指有点抖，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发来第一条消息：放心，我不说。
沈慈念盯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然后第二条来了：但你们顾总这三年，我可都是见证人。
见证人？
见证什么？
沈慈念打字：什么意思？
许知非的回复很快：你自己问他。为什么公司叫念时科技。
念时科技。
沈慈念盯着这四个字。
念时。
她叫沈慈念。
念时。
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但从来没想过有什么特别含义。
现在想想——
念时，念的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顾时礼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百叶窗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屏幕亮着，许知非的那条消息静静躺在那儿。
为什么公司叫念时科技？
沈慈念攥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不会是……
沈慈念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为什么公司叫念时科技？
她抬起头，看向顾时礼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百叶窗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念时科技 注册信息”。
几秒后，结果弹出来。
成立时间：三年前，八月十五日。
沈慈念盯着那个日期。
三年前的八月十五日。
那场行业峰会，是八月十二日到十四日。
峰会结束的第二天，他注册了这家公司。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念时。
念的是她？
这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可许知非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沈慈念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公司的人走光。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站起来，走过去。
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顾时礼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她，眼神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没走？”
沈慈念关上门，走到他办公桌前。
“我问你个问题。”
他抬起头。
“公司为什么叫念时科技？”
顾时礼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许知非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自己问你。”沈慈念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为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时礼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念时——念的是你。”
沈慈念心跳漏了一拍。
“那年峰会，你是志愿者。”他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我演讲前紧张，在后台喝水。你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新的，说，这杯凉一点，喝了对嗓子好。”
沈慈念愣住。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然后我上台演讲。”他说，“讲完下来，你还在那儿。看到我，你笑了一下，说，加油，你讲得很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好像透过她在看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就这些？”沈慈念问。
“就这些。”
“就因为一杯水，一个笑，你就……”
“就喜欢上了。”他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很奇怪吗？”
沈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她只是个临时志愿者，每天要见几百个人，递几百杯水。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完全不记得他。
但他记得。
记得她递的水，记得她说的话，记得她笑的样子。
“后来我找你。”他继续说，“峰会结束我去找主办方，想查志愿者的名单。但主办方说志愿者都是临时招募的，没有留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
“我托人打听，问了一圈，没人认识你。后来我在会场外面等了两天，想着你可能会再来。但你一直没来。”
沈慈念眼眶有点发酸。
“再后来我回公司，想注册一家新公司。”他说，“起名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你。念时——念的是那个夏天，念的是那个递水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再遇到你，我一定要留住你。”
沈慈念鼻子酸得厉害。
“所以你注册公司，用了我的名字？”
“不是你的名字。”他说，“是我的念想。”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没出声，但肩膀抖了一下。
顾时礼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别哭。”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慈念抬头看他，眼泪糊了一脸。
“那你面试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刁难我？”她问，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你要是真的找了我那么久，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你进公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伸手，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确实有能力。你做的活动案例，数据比很多名校毕业的都好看。你想在这个行业站稳，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留下来，但不想让你是因为我留下来。我想让你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看到，沈慈念是凭本事坐在这儿的。”
沈慈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那些挑剔，那些刁难，那些小数点后两位的苛刻——
都是故意的？
“那些数据。”她抽了抽鼻子，“你连小数点后两位都看，是为了……”
“为了让你知道，我能看到你的努力。”他说，“每一分，每一毫，我都能看到。”
沈慈念忍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
顾时礼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拢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背，力道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就让他这么抱着。
过了很久，他在她耳边开口。
“所以，现在愿意以老板娘的身份，继续当我的秘书吗？”
沈慈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这是在求婚？”
“不是。”他说，“求婚没那么随便。”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他低头看她，嘴角翘起来。
“求婚要有戒指，有鲜花，有合适的场合。”他说，“现在只是问问你的意见。”
沈慈念被他看得脸发烫，又低下头。
“那我的意见是……”
手机响了。
顾时礼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接一下。”沈慈念松开他。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接起来。
“喂？”
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又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沈慈念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一紧：“怎么了？”
他转头看她，目光沉沉的。
“公司出事了。”他说，“新产品方案泄露，被人提前发布了。”
沈慈念愣住。
“发布方是谁？”
他沉默了两秒。
“创意科技。”
周一早上八点，沈慈念刚到公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有人在交头接耳，茶水间门口站着三四个人，看到她经过，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工位走。
周晓萌从前台跑过来，一把拉住她。
“出事了。”
“怎么了？”
“新产品方案。”周晓萌压低声音，“被人提前发布了。”
沈慈念愣住。
新产品方案是公司的核心项目，她和顾时礼上周还一起去见客户谈这个。方案还没最终定稿，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
“谁发布的？”
周晓萌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
“创意科技。”
沈慈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创意科技——赵以安的公司。
“内部在查。”周晓萌说，“早上许总发的邮件，说今天所有人配合调查。”
沈慈念点头，往总栽办走。
经过顾时礼办公室时，门关着，百叶窗拉着。但她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她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公司群里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发了个链接，是创意科技官网刚刚上线的产品页面。沈慈念点进去，越看心越凉。
页面上的方案，和他们上周讨论的那版几乎一模一样。核心功能点、目标人群、定价策略，甚至活动上线的时间节点，都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泄密。
九点整，公司全员大会。
许知非主持会议，通报了情况。内部IT部门已经查了系统日志，发现新产品方案的文件在上周五晚上被非法访问过。
“访问时间。”许知非顿了顿，“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沈慈念心里咯噔一声。
上周五晚上，她加班到十点。
会议室里有人窃窃私语。许知非继续说：“那天晚上，公司有监控记录显示，总栽办有人在加班。”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慈念。
沈慈念攥紧手指，没说话。
“目前只是初步排查。”许知非语气平静，“大家正常工作，有需要会单独沟通。”
散会后，沈慈念回到工位。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进来。”顾时礼的声音。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屋里不只他一个人，还有许知非和IT负责人。
顾时礼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平时沉。看到她进来，他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示意她坐。
“沈秘。”IT负责人开口，“上周五晚上你在公司加班？”
“是。”
“几点到几点？”
“六点到十点。”
“中间有没有离开过工位？”
沈慈念想了想：“去过茶水间，去过洗手间。”
“有没有进过其他人的办公室？”
“没有。”
IT负责人看了顾时礼一眼，欲言又止。
许知非接过话：“系统日志显示，文件是在九点三十七分被访问的。那个时间点，你在哪儿？”
沈慈念心跳加快。
九点三十七分。
她当时在工位，整理那份改了无数遍的会议记录。
“我在工位上。”她说，“没动过任何文件。”
IT负责人点了几下电脑，把屏幕转向她：“但这个IP地址，是总栽办区域的。那个时间段，总栽办只有你一个人。”
沈慈念看着那个IP地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证据指向她。
“我没有。”她看向顾时礼，“我从来没碰过新产品方案的文件。”
顾时礼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没说话。
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人事专员探头进来：“顾总，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她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递过来。
顾时礼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把邮件递给沈慈念。
沈慈念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内容，血一下子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