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错的错别字。
沈慈念一晚上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五个字:凭我喜欢你。
每次快睡着的时候,这几个字就跳出来,把她弄醒。她看手机,三点。再睡,四点。又醒,五点。
最后她干脆不睡了,坐起来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发呆。
他什么意思?
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
三年前递的那杯水?
那他这三年怎么不来找她?
不对,他找了,找了一年多。后来为什么放弃了?
她想起周晓萌说的,一年多前顾时礼拿着照片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那就是他在找她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她没来过这家公司,他就放弃了?
那现在呢?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圆个心愿?
天亮的时候,沈慈念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照镜子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眼袋快掉到下巴了。
她用遮瑕膏盖了三层,勉强看起来像个人。
到公司时八点半,顾时礼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低头快步走过,生怕被他看到。幸好他好像在看文件,没抬头。
上午过得浑浑噩噩。她刻意躲着他,送文件让实习生去,冲咖啡也推说没时间。一上午她只去了一次他办公室,还是趁他接电话时放下东西就跑。
他好像也没在意。
中午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周晓萌。
“躲这儿干嘛?”她夹走沈慈念盘子里的一块糖醋排骨,“平时不都坐窗边吗?”
沈慈念没说话,埋头吃饭。
周晓萌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昨晚没睡好?”
“嗯。”
“为什么?”
“失眠。”
“为什么失眠?”
沈慈念筷子顿了顿:“就是睡不着。”
周晓萌又看了她三秒。
“你俩有情况。”
沈慈念差点被米饭呛到:“什么?”
“别装了。”周晓萌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今天上午你俩那气氛,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你躲着他,他偷偷看你,我路过他办公室三次,他三次都往你工位方向瞄。”
沈慈念愣住:“他看我?”
“你以为呢?”周晓萌又夹走她一块排骨,“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沈慈念犹豫。
这种事能说吗?
周晓萌是她公司第一个朋友,可老板和秘书谈恋爱这种事,说出来会不会……
“不说也行。”周晓萌站起来,“那我直接去问顾总。”
“别!”沈慈念一把拉住她。
周晓萌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慈念投降了。
她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把昨晚的事说了。从顾时礼说“凭我喜欢你”开始,到后来那条“吓到了就当我没说”,到她那句“没吓到”,再到他说“晚安,沈慈念”。
说完她看着周晓萌,等她反应。
周晓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就知道!”
食堂里好几个人看过来。沈慈念赶紧把她按下去:“你小声点!”
周晓萌根本不管,凑过来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我跟你说,他肯定早就喜欢你了!你知道你入职以后他推了多少应酬吗?”
沈慈念一愣:“什么应酬?”
“以前每个月他至少出去应酬十几次,有些必须去的,有些其实不用去但他也去。你来了以后呢?上个月他只出去了四次,上周干脆一次都没有!”周晓萌掰着手指头数,“我问过许总,许总说他把能推的都推了,说什么‘公司有人值班’。”
沈慈念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
每次她加班到很晚,他的车都停在楼下。
他说有事打电话。
他说别一个人加班到那么晚。
“还有。”周晓萌继续爆料,“你记得上周那个难缠的客户吗?本来是你陪他去谈的,后来他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我问为什么没带你,他说‘她不用去’。”
那个客户沈慈念记得,特别能灌酒。
她当时还庆幸躲过一劫。
现在想想,他是故意的。
“还有你被方总监刁难那次。”周晓萌说,“第二天方总监就被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我听人说,顾总跟她说,总栽办的人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沈慈念怔住。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所以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周晓萌拍她手,“这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
沈慈念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全都涌了上来。
面试那天他给她换岗位,说“你活动做得好,说明脑子够用”。那套尺码刚好的套装,他说是公司福利,可周晓萌说其他人入职并没有。见客户时他替她挡酒,说“她酒精过敏”。被王总刁难那次,他宁可放弃三千万的单子也要护着她,还替她挨了那一杯子。
还有那张照片,那个他找了一年多的人,那五个字。
凭我喜欢你。
她忽然有点想哭。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他吗?”周晓萌问。
沈慈念抬头看她。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昨晚那五个字让她一夜没睡。她只知道每次他靠近的时候她心跳就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只知道看到他额角的纱布她会心疼,看到他和别人说话她会偷偷注意,看到那条“晚安”她舍不得删。
这是喜欢吗?
“你慢慢想。”周晓萌站起来,拍拍她肩膀,“但别想太久,万一他想多了以为你在拒绝,真的撤了怎么办?”
沈慈念愣住。
会撤吗?
他那种人,会撤吗?
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三点,她送文件进去,他头也没抬。四点,她去冲咖啡,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看电脑。五点,她准备下班,他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着。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是不是以为她在拒绝?
他是不是真的会撤?
她想起那条“吓到了就当我没说”。他是真的准备了退路,如果她害怕,他就退回去。
可她说没吓到。
那他等了一天,等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在躲着他。
沈慈念忽然有点慌。
六点,公司的人陆续走了。
七点,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八点,她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前。
门缝里透出光。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开门。
他坐在电脑后面,抬眼看她。额角的纱布换成了新的,白白的贴在眉骨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显得眼睛格外深。
“还没走?”他问。
沈慈念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
“昨晚的话。”她说,声音有点紧,“还算数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目光直接得让她想躲,但她没躲。
“算数。”他说。
沈慈念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要想清楚。”他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我是以结婚为目的的。”
沈慈念愣住了。
结婚?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他是不是太快了?
可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认真得让她移不开眼。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认真的?”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他低头看着她,“三年前你递给我那杯水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找到你,我不会再让你走。”
沈慈念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想清楚。”他说,“我不是谈着玩玩的人。我要的是以后,是结婚,是一辈子。”
他顿了顿。
“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沈慈念看着他。
看着他眉骨的纱布,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周晓萌的话:这不叫喜欢什么叫喜欢?
“我想好了。”她说。
他眼神变了变。
“真的?”
沈慈念点头。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办公室恋爱会不会被发现,不知道他说的结婚是多久以后。但这一刻,她不想再躲了。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连带着眉骨的纱布都跟着动了动。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沈慈念脸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凉凉的,但很稳,轻轻收拢,把她整个手包在掌心里。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你还没下班……”
“下班了。”他拉着她往外走,“女朋友比工作重要。”
沈慈念被他拉着穿过走廊,脑子里懵懵的。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她站住,“公司里怎么办?”
他回头看她。
“我们是上下级。”她说,“被别人知道会不会不好?”
他沉默了两秒。
“你想保密?”
沈慈念点头:“暂时先保密吧,等以后……”
“好。”他答应得干脆,“听你的。”
电梯来了,他拉着她进去。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低头看她。
“现在没人。”他说,“能牵个手吗?”
沈慈念脸又红了。
但他已经牵了。
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她盯着那些数字,心跳快得数不清。
一楼到了。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他拉着她走出去。
公司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沈慈念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之前很多个夜晚,她加班到很晚出来,这辆车都停在那儿,车灯亮一下。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她转头看他。
他正在开车门,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她靠在副驾驶上,偷偷看他。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又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用偷偷看。”他说,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光明正大看。”
沈慈念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晓萌发的消息:怎么样?谈了吗?
她打字:谈了。
周晓萌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明天我要听细节!
沈慈念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她开口。
“嗯。”
“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他沉默了两秒。
“我等了你三年。”他说,“两个月不算什么。”
沈慈念心里软了一下。
她握紧他的手。
“那你再等一段时间。”她说,“等我准备好。”
他转头看她一眼。
“等多久都行。”他说,“反正跑不掉了。”
沈慈念早上七点五十到公司,特意在楼下深呼吸了三次。
地下恋情第一天,不能露馅。
昨晚顾时礼送她到家门口,站在路灯下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差点没舍得关门。最后他说:“明天公司见。”然后转身走了。
就这?
连个晚安吻都没有?
沈慈念后来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觉得他应该是故意的。说好了公司里保持上下级关系,他就真的保持得彻彻底底。
也好,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她走进公司,经过他办公室时瞄了一眼——门开着,灯亮着,他已经在了。
八点整。
这人到底几点起床?
她在工位坐下,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
“进来。”
沈慈念心里一紧,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顾时礼坐在电脑后面,抬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任何一个普通员工。
“今天上午十点例会,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下午两点陪我去见客户,正装。”
“好。”
“昨天的会议记录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对,你中午之前改好发我。”
“好的。”
全程公事公办,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沈慈念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给他点赞。演技真好,不去演戏可惜了。
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
“等等。”
她回头。
他低着头看文件,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中午一起吃饭?”
沈慈念愣了下:“不行,被看到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终于有了点昨晚的影子,不像刚才那么公事公办了。
“食堂角落没人。”
“万一被看到呢?”
“看到就说谈工作。”
沈慈念犹豫。
他继续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三秒后,她败下阵来。
“好吧。”
他嘴角动了动,又低下头看文件:“出去吧。”
沈慈念回到工位,心跳还有点快。
中午十一点五十,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但角落那张桌子确实空着。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刚坐下,顾时礼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他真的来了。
而且是光明正大走过来的,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沈慈念紧张地四处看。
“别看。”他在对面坐下,“越看越明显。”
她赶紧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吃这个。”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给她一块,“这家的比排骨好吃。”
沈慈念低头吃肉,心想要是被同事看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