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行业峰会的合影。她当时是志愿者,穿红马甲,负责签到。照片里她站在角落,正在给参会者递水。
而站在她旁边的人——
沈慈念视线下移。
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侧着脸,视线方向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个侧脸,她太熟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沙发。
顾时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慈念盯着那张合照,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里,她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站在签到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对着镜头笑。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她大学刚毕业,为了攒经验到处跑兼职。那场行业峰会她做了三天志愿者,每天站八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照片里的她笑得挺开心。
而照片的角落,顾时礼站在她斜后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侧着脸,视线明显落在她身上。
沈慈念脑子飞速运转。
三年前,她是志愿者,他是参会嘉宾。一个台上演讲,一个台下递水,本来没有任何交集。
但他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摆在家里?
她盯着照片里他的视线方向,心跳越来越快。
“粥好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沈慈念猛地转身,手里的相框差点掉地上。顾时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垂眼看她手里的相框,又抬起眼看她。
沈慈念条件反射地把相框放回柜子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粥好了。”她声音发紧,“我去端。”
她快步走向厨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把粥碗端到茶几上,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顾时礼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坐。”他说。
沈慈念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喝粥的声音。她低着头假装看手机,脑子里却全是那张照片。
要不要问?
问了会不会太明显?
不问她又憋得难受。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的?”她终于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顾时礼抬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柜子上的相框。
“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他说,“怎么?”
沈慈念摇头:“没事,就是看到人多,随便问问。”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余光一直瞄着他。
三年前的峰会。
她当志愿者。
他参会。
他在照片里看着她。
所以她入职那天,他真的不认识她吗?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峰会吗?”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参加过几次。”他继续喝粥,“三年前那场规模挺大。”
沈慈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你当时有没有见过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刻意了。
他肯定会起疑。
顾时礼喝完粥,把碗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应该是失血加上累的。
沈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忍心继续问。
“我……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你早点休息。”
他睁开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太晚了。”他说,“我叫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
“坐下等。”
他已经拿出手机叫车。沈慈念只好又坐下。
等车的几分钟里,两人都没说话。但她总觉得他在看她,每次抬头,他都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车到了,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那个问题卡在她喉咙里,不问出来今晚肯定睡不着。
“顾时礼。”她转身。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你以前……”她顿了顿,“见过我吗?”
客厅灯光很亮,照得他眉眼分明。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沈慈念盯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和平常一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耳尖上。
红了。
很淡的一点红,从耳廓边缘洇开,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沈慈念心里轰的一声。
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拉开门走了。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说没见过。
但他耳尖红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那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电梯门打开,冷风扑面而来。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等在路边的车。
车子启动,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三年前,峰会上,志愿者。
她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但三年过去,记忆早就模糊了。她只记得那几天很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收工。参会的人太多,她根本记不清谁是谁。
但顾时礼记得她。
他不仅记得,还把她的照片摆在家里。
她想起面试那天,他坐在会议室里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套尺码刚好的套装。想起他每次替她挡酒时淡定的语气。想起他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负责”。
想起他挡在她面前,被酒杯砸中的那一下。
沈慈念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路灯飞快掠过。
他招她进公司,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慈念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她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翻来覆去都在想那张照片。最后她把手机里存的峰会照片翻出来,放大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她站在签到台旁边,正给一个参会者递水。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正侧着脸看这边。
那个侧脸——
沈慈念把照片放到最大,像素已经糊了,但轮廓还能看清。
顾时礼。
他站在那儿,视线方向明显是她。
沈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所以三年前,他就注意到她了?
那为什么这三年他从来没出现过?
为什么她入职那天,他装作不认识?
她满脑子问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开会时走神,整理文件时出错,连咖啡都冲淡了。顾时礼接过杯子时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下午三点,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前台,周晓萌正在摸鱼看剧,看到她来,赶紧把手机扣下。
“沈秘!你怎么亲自来了?”
“找你聊聊天。”沈慈念递给她一杯咖啡,“忙吗?”
周晓萌接过咖啡,眼睛亮了:“不忙不忙,随便聊。”
沈慈念在她旁边坐下,假装不经意地打量四周。
“你在这公司多久了?”
“两年多。”周晓萌说,“公司刚成立我就来了,算是元老级前台。”
沈慈念心里一动。
“顾总呢?他一直都在吗?”
“那当然,他是创始人啊。”周晓萌喝了口咖啡,“公司就是他创的。”
“三年前就创了?”
“对,我记得是……”周晓萌想了想,“三年前的夏天,七八月份吧。那时候公司还很小,就十几个人,顾总天天亲自面试。”
三年前的夏天。
正是那场峰会举办的时间。
沈慈念心跳加快:“那他以前……来我们公司这边吗?我是说,峰会什么的。”
周晓萌歪头看她:“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沈慈念顿了顿,“好奇。”
周晓萌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
“沈秘,你是不是对顾总有想法?”
沈慈念差点被咖啡呛到:“什么?”
“别装了。”周晓萌笑得一脸暧昧,“入职不到一个月,天天加班到深夜,还跟着去应酬,这要是没点想法……”
“我是工作。”沈慈念打断她,“我就是好奇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周晓萌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顾总以前不怎么来前台,这两年才经常晃悠。不过他倒是问过我一次。”
“问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女孩。”周晓萌回忆,“挺久以前了,大概一年多前吧。他拿手机给我看照片,问我来公司的人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我当时看了半天,说不认识。”
沈慈念心里咯噔一声:“什么照片?”
“不记得了,好像是张合影,圈了个人。”周晓萌看她,“怎么了?”
沈慈念摇头,手指却攥紧了杯子。
一年多前。
他在找人。
找的人,是她吗?
她正想继续问,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秘。”
沈慈念一僵。
她转过身,顾时礼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个空杯子。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角的纱布换成了小的,贴在那儿有点突兀。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你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他问。
周晓萌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迅速端起咖啡杯溜了。
沈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我就是随便聊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入职新公司,了解下老板的历史不是很正常吗?”
顾时礼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得让她想躲。
她垂下眼,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刚迈出一步,他开口了。
“三年前的峰会。”
沈慈念脚步顿住。
“我确实见过你。”他说。
她猛地抬头。
他站在那儿,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耳尖那点红又出现了,洇在白炽灯的光晕里,格外显眼。
“你当时递给我一杯水。”他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对我说,加油,你讲得很好。”
沈慈念愣住。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然后你就走了。”他说,“我后来找过你,没找到。”
他说得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沈慈念听出来了,他每个字都压着点什么。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面试那天我就认出你了。”他看着她,“但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你进公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垂下眼,“你确实有能力,不需要靠这个。”
沈慈念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
所以那天的刁难,那天的冷漠,那些小数点后两位的挑剔——
都是因为他想让她证明自己?
“还有问题吗?”他问。
她摇头。
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晚上加班别太晚。”他没回头,“有事打电话。”
然后他走了。
沈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前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脑袋,周晓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他说什么了?”
沈慈念没回答。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找人找了一年多。
那个人,是她。
沈慈念站在原地,看着顾时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他找了她一年多。
他三年前就见过她。
他招她进公司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是因为——
“沈秘?”周晓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脸好红,没事吧?”
沈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得吓人。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去工作了。”
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整理文件时拿错文件夹,发邮件时打错名字,连顾时礼的内线电话响了三次她都没听见。
第四次,她终于接了。
“进来。”那边只有两个字,然后挂了。
沈慈念硬着头皮走进他办公室。
顾时礼坐在电脑后面,头也没抬,递过来一份文件:“把这个复印三份,五分钟后开会用。”
她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脸怎么这么红?”
沈慈念心里一紧:“可……可能是空调太热了。”
顾时礼看了眼墙上显示二十二度的温控器,没说话。
沈慈念逃一样出了办公室。
复印文件时她对着玻璃窗看了一眼,确实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拧开水杯灌了半杯凉水,深呼吸三次,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五分钟后,会议室。
她坐在角落里负责记录,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但顾时礼的声音一直往她耳朵里钻,低低的,沉沉的,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方案,白衬衫,黑西裤,额角的纱布白得刺眼。说到关键处他会用手指敲一下屏幕,袖子微微往上滑,露出一小截手腕。
沈慈念的目光从他手腕移到侧脸,从侧脸移到喉结。
然后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头,心跳得乱七八糟。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