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想了。
反正周一入职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被报复,那她就……她就辞职呗!
对,就这么办。
黑暗中,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周一别迟到。
——顾时礼
沈慈念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有她手机号?
不对,简历上有。
但这大晚上的发这种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闺蜜说得对。
她完了。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沈慈念站在念时科技公司门口,深呼吸三次。
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她不信顾时礼是说着玩的。
电梯门打开,她踩着七点五十八分踏进公司大门。前台周晓萌冲她挤眼睛:“第一天就卡点,有你的。”
沈慈念笑笑,往总栽办方向走。
经过顾时礼办公室时她下意识扫了一眼——门开着,灯亮着,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八点整。
他到底几点来的?
沈慈念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桌面,内线电话就响了。
“进来。”顾时礼的声音。
她快步走进办公室,他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份文件:“今天的行程表。十点陪我去见客户,穿正装。”
沈慈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特意准备的白衬衫配休闲西装,不算正式但也不失礼。她犹豫了一下:“这个……不行吗?”
顾时礼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在她的西装领口。他眉头微微一皱,就这?
沈慈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被挑刺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看电脑:“出去吧。”
沈慈念拿着行程表回到工位,心里七上八下。这意思是让她自己去换?可她现在去哪儿换衣服?
她翻了翻行程表,客户是家传统企业,见面地点在对方公司。她上网搜了一下,那家公司确实对着装要求严格。再看看自己这身,确实有点太休闲了。
但她也没带别的衣服啊。
正发愁,前台周晓萌捧着个快递盒走过来:“沈秘,你的快递。”
“我的?”沈慈念一愣,“我没买东西。”
“上面写着你名字,还有部门。”周晓萌把盒子放她桌上,压低声音,“总栽办的快递都是前台代收,但这个好像是同城闪送,一大早就送来了。”
沈慈念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女士套装,藏青色,剪裁精良,吊牌上印着她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的logo。
最上面有张便签:公司福利。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沈慈念抬头看向顾时礼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也拉着。
她拿着套装去洗手间换上,尺码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面料舒服得不像话。
回到工位,八点五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顾时礼的门。
“进来。”
她推开门,他正在打电话,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讲电话。
沈慈念站在那儿等,有点不自在。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后看向她:“换好了?”
“谢谢。”她说,“这个……真的是公司福利?”
“嗯。”他低下头翻文件,“总栽办有服装补贴,新人入职都会发一套。”
沈慈念松了口气。原来是制度,不是他特意安排的。
“十点出发,你去准备一下。”他摆摆手。
九点五十,沈慈念跟着顾时礼下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一辆黑色轿车。她拉开后座车门,顾时礼已经坐进去了,她只好坐到他旁边。
一路上他都在看平板上的资料,没说话。沈慈念也不敢出声,安静坐着。
快到目的地时,他忽然开口:“客户姓陈,叫陈总就行。这次是谈续约,他们公司最近换了采购负责人,对方可能会刁难。”
沈慈念点头:“我记下了。”
“记住,不该说的话别说。”他看了她一眼,“让你递资料的时候再递。”
沈慈念又点头。
见面地点在对方公司的会议室。陈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笑起来很和善,但谈合作时寸步不让。顾时礼全程应对从容,沈慈念在旁边认真记录,偶尔递资料。
谈了一个小时,基本敲定续约。陈总站起来握手,说中午一起吃个饭。
饭局定在附近的餐厅。包厢里还有对方公司几个经理,气氛比会议室轻松不少。菜上来,陈总端起酒杯:“顾总,合作愉快,我敬你一杯。”
顾时礼举杯,干了。
接下来几个经理轮流敬酒,顾时礼来者不拒。沈慈念在旁边看着,心里算着他喝了多少。
一个年轻点的经理把目光转向她:“这位是顾总的秘书吧?初次见面,我也敬你一杯。”
他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推过来。
沈慈念看着那杯酒,头皮发麻。她酒量一般,这杯下去肯定晕。
她正要伸手去接,顾时礼的手先一步按在杯口上。
“她酒精过镎。”他说。
沈慈念一愣。
她什么时候酒精过镎了?
那经理也愣了下,讪讪地笑:“这样啊,那算了算了。”
顾时礼端起自己的酒杯:“我替她喝。”
又是一杯。
沈慈念看着他的侧脸,喉结滚动,一杯酒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陈总一行人把他们送到门口。顾时礼依旧神色如常,但沈慈念注意到他上车后闭上了眼睛。
车子启动,他靠在后座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新人被灌酒,最后倒霉的是我。”
沈慈念转过头,他闭着眼,语气淡淡的。
“你喝多了回去吐,明天请假,谁干活?我。”
沈慈念噎住。
原来不是关心她,是怕她耽误工作。
她扭过头看窗外,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感动瞬间熄灭了。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三点。顾时礼进办公室前丢下一句话:“今天的会议记录下班前整理好发我。”
沈慈念回到工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见客户加吃饭,内容挺多,她一条一条梳理,生怕漏了什么。
六点,公司的人陆续走了。七点,保洁阿姨来收垃圾。八点,整个办公区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
沈慈念检查了三遍,终于把会议记录整理完,发给顾时礼。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手机震了。
顾时礼的回复:格式不对,重做。
沈慈念盯着这四个字,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打开附件,对着他的回复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页眉页脚不对,她用的是默认格式,总栽办好像有专门的模板。
可是模板在哪儿?
她翻遍公司内网,没找到。给顾时礼发消息问?她不想。
最后她在公司群里找到个旧文件,照着调整了格式。
再发过去。
九点半。
回复:页码错了。
沈慈念咬牙,继续改。
再发。
十点。
回复:可以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气笑了。
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调格式?
她保存文件,关机,拎起包往外走。公司里早就没人了,走廊灯关了一半,暗暗的。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时,她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车灯亮了一下。
沈慈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凑近窗户往下看,确实是顾时礼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
这么晚了,他还没走?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脑子里还在想那辆车。
第二天早上,沈慈念八点十分到公司。顾时礼的办公室门关着,但灯亮着。
她刚坐下,周晓萌就凑过来:“昨天加班到几点?”
“十一点。”沈慈念揉揉太阳穴。
“天哪。”周晓萌压低声音,“顾总昨晚也走得晚,我加班等人送文件,走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他的车还停着呢。”
沈慈念心里一动:“他在等人确认文件?”
“谁知道呢。”周晓萌耸肩,“反正他经常最后一个走。对了,你昨天的衣服收到了吧?好看哎,这牌子可不便宜。”
沈慈念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套装,忽然想起那张便签。
公司福利。
她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发什么呆?”
沈慈念一激灵,转身。
顾时礼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空杯子。
“今天的咖啡呢?”他垂眼看她,“秘书的基本职责不知道?”
沈慈念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请问您喝什么?”
“不知道就去看我办公室的柜子。”他把杯子塞她手里,转身走了。
沈慈念盯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周晓萌在旁边憋着笑,凑过来小声说:“柜子里有咖啡豆和手冲壶,他每天上午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沈慈念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全公司都知道。”周晓萌眨眨眼,“但只有你能给他冲。”
沈慈念握着杯子,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
昨晚等到十一点半,今天早上催她冲咖啡。
这个人,到底是想折磨她,还是……
沈慈念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了。
入职一周,她每天被顾时礼使唤得团团转。冲咖啡、订机票、整理文件、改格式、改格式、再改格式。她怀疑这人在用这种方式逼她主动辞职。
昨晚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篇帖子:老板总是刁难你怎么办?下面高赞回答只有四个字——要么忍,要么滚。
她不想滚。
房贷没还完,妈妈下个月还要复查,她需要这份工作。而且念时科技的薪资比同行高百分之三十,年终奖据说发十六薪。
但忍,她也不想忍。
沈慈念翻了个身,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关键词:如何成为优秀秘书。
弹出来一堆书。她选了本销量最高的,下单。
第二天书就到了。她利用午休时间翻了一遍,重点部分折页。书上说,优秀的秘书要能预判老板的需求,提前做好准备。
预判是吧?
她开始观察顾时礼。
第一天,她发现他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喝咖啡,必须是自己手冲的。咖啡豆放在柜子左边第二层,磨豆机在右边,手冲壶挂在柜门上。他的杯子里从不加糖不加奶,水温要控制在九十度左右。
第二天,她发现他所有的文件都要双面打印。打印机默认是单面,他每次都要手动调。她悄悄把他的打印机设置改成了双面默认。
第三天,她发现他开会前习惯从抽屉里拿一颗薄荷糖。糖盒放在左边第一个抽屉,和文件夹挤在一起。她趁他不在,把糖盒挪到抽屉最前面,一打开就能看见。
第四天早上,她把咖啡端到他桌上。
顾时礼接过来喝了一口,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沈慈念站在那儿等着挨批。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继续喝。
沈慈念转身出去时,余光瞥见他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盯着杯子看了两秒。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下午陪他去见客户,这次是个互联网公司,对方年轻,说话直接。谈了半小时,对方突然提出要改方案。
“我们下周要上线一个新活动,如果你们能配合调整,今天就签约。”负责人看着顾时礼,“但调整方案必须今天拿出来。”
沈慈念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顾时礼眉头微蹙。他今天下午五点还有另一个会,根本来不及做方案。
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刚才谈的时候她一直在记录,对方的痛点和需求她都听懂了。如果只是调整活动框架,她可以试试。
“顾总。”她压低声音,“让我试试?”
顾时礼看她一眼,目光里有点意外。
“三十分钟。”她说。
他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沈慈念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做的就是活动运营,这类方案她做过不下二十个。对方的需求无非是引流加转化,把原来的长线活动压缩成短平快的节奏,配合一些噱头设计。
二十五分钟后,她把电脑转向对方负责人。
“您看一下,这是调整后的框架。细节我们可以再沟通。”
负责人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抬头时眼睛亮了。
“行啊,这就够了。”他站起来,伸手,“签约吧。”
回去的车上,沈慈念靠在座位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运气好。”顾时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他。他盯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但她分明看到他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沈慈念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这人是不是只会用这种方式夸人?
第二天公司内部会议,讨论下季度的重点项目。沈慈念作为秘书列席,负责记录。
会上有人提出一个新方案,她觉得有问题,但没开口。她的位置只是记录。
“这个方案预算太高,转化率未必跟得上。”说话的是运营部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方,“而且总栽办最近招的人,好像都是做执行出身的吧?这种战略层面的东西,还是让有经验的人来比较好。”
她说话时看了沈慈念一眼。
沈慈念低下头继续记录。
“方总监说的有道理。”旁边有人附和,“总栽办最近确实进了几个新人,需要时间成长。”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你们总栽办的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