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念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照片里,她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周斌正搂着一个陌生女人在酒吧自拍。女人的手搭在他胸口,那件藏青色衬衫是她上个月刚送的生日礼物。
聊天记录显示,他发这条朋友圈时特意屏蔽了她。
可惜共同好友忘了。
沈慈念灌下最后半瓶啤酒,把空罐子捏扁。今天下午她刚被公司裁员,原本想找周斌求安慰,结果安慰没等到,等来这么个惊喜。
三周年纪念日,他用劈腿给她庆祝。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冲进夜色里。
酒吧的位置是共同好友给的。沈慈念推开玻璃门,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她眯着眼在人群里搜寻——藏青色衬衫,对,就是这种。
角落卡座里,一个穿藏青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正独自坐着。
沈慈念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三年的委屈、今天的憋闷、被背叛的愤怒全涌上嗓子眼。她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酒杯——
“这一杯敬你三年劈腿五次!”
整杯酒泼在男人脸上。
酒吧灯光刚好转亮,沈慈念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不是周斌。
这张脸比周斌帅十倍,气场也冷十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酒液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衬衫领口,但他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她。
沈慈念的手还举着空杯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
泼错人了。
“对……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松手,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以为你是我那个劈腿的男朋友……”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酒,垂眼看她。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目光却像能把她看穿。
沈慈念心脏狂跳,等着他发火。
正常人被莫名其妙泼一杯酒,不骂人也该叫保安了吧?
但他没动。
就这么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竟然笑了。
“没关系。”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被酒润过。
沈慈念愣住。这人什么毛病?被泼酒还笑?
“那个……我赔你干洗费,或者你把衣服给我,我帮你洗……”她慌乱地去掏手机。
“不用。”他说。
旁边卡座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沈慈念这才注意到这男人坐的位置是角落最隐蔽的地方,桌上只有一杯没动过的酒,不像是来玩乐的。
她来不及多想,只想赶快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那……那再见!”她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叫顾时礼,记清楚了。”
沈慈念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
冷风一吹,她才稍微清醒点。刚才那人为什么自我介绍?神经病吧?
不对,应该是让她记着名字好索赔?可他又说不用赔……
她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是今晚的罪魁祸首——那张劈腿照片。她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没了找周斌对质的兴致。
有什么好对的呢?照片摆在那儿。
她给周斌发了条微信:分手吧,朋友圈我都看到了。
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做完这些,她站在深夜的街头,深吸一口气。
没事。不就是失业加失恋吗?明天继续找工作就是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酒吧里,那个被她泼酒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视线。
“顾总?”刚才从卡座站起来的男人走过来,一脸紧张,“您没事吧?要不要调监控找那个人?”
“不用。”顾时礼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衬衫,嘴角还留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是……”
“我说不用。”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某个相亲网站的后台,页面上的照片赫然是刚才那个女孩。
沈慈念,24岁,资料刚注册三天。
他等了三年的人,终于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沈慈念站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再次确认手里的面试通知。
某科技公司,运营专员岗位。
她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但没办法,房贷不等人。妈妈去年生病做手术借的钱还没还完,她不能失业太久。
电梯停在18楼,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进去。
前台一个圆脸女孩冲她笑:“面试的吗?会议室直走右转。”
沈慈念道了谢,往里面走。公司装修是极简风格,开放式工位里已经坐满了人,敲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扫了一眼墙上的logo——念时科技。
名字挺好听的。
会议室门关着,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请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
沈慈念没多想,推开门。
会议桌尽头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主考官正低着头翻手里的资料。她走到椅子旁站定,准备自我介绍。
主考官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慈念的血液凝固了。
藏青色衬衫换成了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过,脸上看不出昨晚被泼酒的痕迹。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就好像——
就好像他早知道会是她。
沈慈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的虚空处,又收回来定在她脸上。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坐。”
沈慈念僵在门口。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跑?装不认识?说自己走错公司了?
但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顾时礼垂着眼翻她的简历,好像完全不认识她。那神态自若得让她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事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坐。”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慈念机械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蜷进掌心。
旁边两个面试官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人事和业务部门的。女的翻开资料准备提问,顾时礼先开了口:
“沈慈念,24岁,XX学院毕业。”
他顿了顿。
“二本。”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沈慈念脸上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工作经验两年,上一份工作是做运营助理。”他翻到下一页,“今年三月被裁员。”
沈慈念咬住后槽牙。
裁员不是她的错,整个部门都被端了。但这话说出来就像借口,她干脆认了:“是。”
旁边的人事插话:“被裁员的原因是什么?”
“部门调整。”沈慈念回答。
“哪个部门不被调整?”顾时礼头也不抬,“现在哪家公司不裁员?人家裁你,说明你不够重要。”
沈慈念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知道面试被刁难很正常,但这个人明明昨晚还被她泼了酒,今天坐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贬低她,怎么看都像是公报私仇。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
顾时礼又翻了一页,忽然停住。
“但你去年做的那个活动案例……”他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双十一期间单人产出增长百分之四十,数据不错。”
沈慈念愣了一下。
那确实是她做过的唯一能拿出手的项目。当时运营主管离职,她一个人扛了双十一大促,熬了一个月做出来的成绩。但公司后来还是把她裁了。
“运气好。”她说。
“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顾时礼合上简历,往后靠在椅背上,“不过你学历确实一般,经验也浅,想进我们公司——”
他突然话锋一转:“昨晚为什么泼我?”
旁边两个面试官明显懵了,对视一眼。
沈慈念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记得!
“我……”她硬着头皮,“认错人了。”
“认成谁?”
“前男友。”沈慈念说完又补充,“已经是前男友了。”
顾时礼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表情太微妙,沈慈念还没来得及解读,他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脸。
“所以你是来应征哪个职位?”
“运营专员。”沈慈念说。
“运营专员不归我管。”顾时礼拿起笔在她简历上写了什么,“但我这里缺个秘书。”
旁边的人事咳嗽了一声:“顾总,秘书岗位我们已经——”
“我知道。”顾时礼打断她,继续看着沈慈念,“总栽办秘书,直接对我负责。工作强度大,要求高,加班多。有没有兴趣?”
沈慈念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不是该报复她吗?怎么还给她换岗位?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有秘书经验。”
“我知道。”顾时礼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但你活动做得好,说明脑子够用。秘书工作需要的就是脑子,不是经验。”
他把简历推给旁边的人事:“继续面。”
接下来二十分钟,人事和业务部门的人轮番提问。顾时礼就坐在那儿听,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扫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但也说不上恶意,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面试结束时,人事让她回去等通知。
沈慈念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顾时礼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垂下眼,拿起下一份简历。
沈慈念快步走出会议室。
前台那个圆脸女孩还在,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亮:“面完啦?怎么样?”
“不知道。”沈慈念扯出个笑,“等通知吧。”
“你肯定没问题的!”圆脸女孩压低声音,“顾总亲自面试的岗位,都是总栽办的级别耶。能进总栽办的人,我们公司不超过五个!”
沈慈念愣住:“他经常亲自面试?”
“也不是经常。”女孩想了想,“但总栽办的岗位他肯定亲自面。哦对了,我叫周晓萌,以后要是入职了记得找我玩呀。”
沈慈念笑着点头,心里却翻腾起来。
顾时礼是总栽?
那个被她泼了一脸酒的男人,是她今天面试公司的老板?
走出写字楼,她站在太阳底下发了半天呆。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她打字:你猜面试官是谁?
谁?
昨晚酒吧那个人。
对面沉默三秒,然后疯狂刷屏:
什么????
你泼错酒那个???
他认出你了吗???
沈慈念回:认出来了,但他没发火,还给我换了岗位,让我面总栽办秘书。
闺蜜发来一串问号,最后说:他是不是想把你招进去慢慢报复???
沈慈念盯着这句话,后背发凉。
下午她跑了两家面试,但脑子里全是顾时礼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回到家已经六点,她瘫在床上不想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
邮件提醒。
她点开一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发件人:念时科技人力资源部
主题:面试结果通知
沈慈念深吸一口气点开。
尊敬的沈慈念女士:
感谢您参加我司面试,经过综合评估,您已通过考核。
录用岗位:总栽办秘书
入职时间:下周一上午9:00
注意: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元。
请携带身份证、学历证明等材料按时办理入职手续。
沈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总栽办秘书。
真的是这个岗位。
她又看到最后那句“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忍不住气笑了。这人是认真的吗?还没入职就开始扣钱威胁?
她截图发给闺蜜,然后发了条语音:
“他是不是想把我招进去慢慢报复?”
闺蜜秒回语音,点开是一阵狂笑:“你完了沈慈念,你这辈子栽他手里了。”
沈慈念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乱七八糟。
顾时礼到底什么意思?
真的是报复吗?
可如果他想报复,直接在面试环节刷掉她不就完了?何必把她招进去再折磨?
她翻了个身,想起他今天在会议室里看她那几眼。
还有昨晚在酒吧,他被泼了酒还笑着说没关系。
“我叫顾时礼,记清楚了。”
她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知道她会来面试?
不可能。
沈慈念摇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邮件自动回复的附件——入职须知。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如有疑问,请联系HR或直接咨询您的直属上级。直属上级:顾时礼。
沈慈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晚在酒吧忘了问他——为什么要自我介绍?
神经病吧。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