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周姐笑了,“没事他天天中午陪你吃饭?没事他往你抽屉里塞胃药?没事你走了他跑来找我要微信?”
林昭的手顿了一下。
周姐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林昭,咱俩认识十年了,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没事,早就一句话怼回来了。你现在这样——”
她凑近一点。
“就是有事。”
林昭抬起头,看著她。
“周姐,真没事。”
周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说没事就没事。”她站起来,“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公司里眼睛多,嘴巴也多。你们要是真有什么,早点想好怎么应付。”
她转身走了。
林昭坐在那儿,看著她的背影,没说话。
六点多,林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打开抽屉拿手机时,看到那个小盒子。
她拿出来,打开。
胃药。
和一张纸条。
“记得吃。”
林昭看著那两个字,愣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她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顾淮办公室时,门开著,他还在看文件。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顾淮抬头。
“我先走了。”
顾淮点点头:“路上小心。”
林昭转身走了。
顾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手机响了。
林昭:抽屉里的东西,看到了。
顾淮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嗯。
林昭没再回。
晚上九点多,顾淮准备下班。收拾东西时,手机又响了。
周姐:顾总,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顾淮看著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回:什么事?
周姐:没什么大事,就是关心一下年轻人的感情生活。
顾淮盯著那行字,突然明白了。
他没回。
第二天中午,顾淮和林昭还在食堂那个角落吃饭。
周姐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不介意吧?”
顾淮和林昭对视一眼。
“不介意。”顾淮说。
周姐坐下,开始吃饭。吃两口,抬起头,看看顾淮,又看看林昭。
“你们继续,我就随便坐坐。”
顾淮低头吃饭,没说话。
林昭也没说话。
周姐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林昭,你那个抽屉,是不是该换个锁?”
林昭呛了一下。
周姐笑了,站起来,端著餐盘走了。
下午,公司群里开始有人发消息。
“听说了吗?顾总和林姐。”
“听说了听说了,小林亲眼看见的。”
“我也看见了,他们天天一起吃饭。”
“周姐也知道了?”
“周姐什么不知道?”
顾淮在办公室里看著群消息,表情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拿起手机,给林昭发消息。
“我们是在一起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傻了。
他盯著屏幕,等著她回。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了。
林昭:“你觉得呢?”
顾淮看著那四个字,愣了很久。
他觉得?
他当然觉得是。
但他们没说过。没表白,没确认,没任何仪式。他只是跑去她老家,住沙发,热牛奶,塞胃药。她只是让他留下来吃饭,给他熬粥,在他离开的时候,把他塞的纸条放进口袋里。
这算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没有她的那一周,他很想她。
他只知道,看到她笑的时候,他心里会动一下。
他只知道,他想每天中午和她吃饭,每天往她抽屉里塞胃药,每天看到她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
但这算吗?
顾淮盯著那四个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我想是的。”
林昭没回。
顾淮等了一夜。
顾淮周六早上七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昨晚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我想是的”。发出去之后,林昭没回。他等到凌晨一点,等到两点,等到三点。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手机还在手里,他解锁屏幕,聊天记录停在那一句。
没有新消息。
顾淮坐起来,揉了揉脸。
今天是周六。他约了林昭吃饭,说是上次去她家麻烦她了,这顿他请。她没拒绝,只问了一句“去哪儿”,他说“到时候告诉你”。
到时候。
现在就是到时候了。
顾淮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开放式,他搬进来之后几乎没用过。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过期的酸奶,什么都没有。但昨天他去了超市,买了一堆东西,现在整整齐齐码在料理台上。
鸡翅,排骨,西红柿,鸡蛋,青菜,还有一条鱼。
他打开手机,翻出收藏夹里那几个做饭视频,点开第一个。
“红烧排骨,零失败教程,新手必看。”
视频里的博主语气轻快,步骤简单,看起来确实不难。
顾淮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排骨。
四十分钟后,他对著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发呆。
教程里说的是“小火慢炖”,他没掌握好火候。教程里说的是“少许糖”,他没掌握好份量。教程里说的是“翻炒均匀”,他没掌握好技巧。
总之,失败了。
顾淮把那锅东西倒掉,洗了锅,重新开始。
第二遍,排骨没糊,但咬不动。
第三遍,终于勉强能吃。
等他做完四菜一汤,已经是下午两点。他看了眼时间——约的是五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把菜盖好,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黑眼圈有点重。
但整体还行。
四点五十,门铃响了。
顾淮走过去开门,林昭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给你的。”
顾淮接过来:“进来吧。”
林昭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衣服,茶几上没有外卖盒子。
“你自己住?”
“嗯。”
林昭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料理台上整整齐齐摆著四个盘子一个汤碗,用保鲜膜盖著。她认得出来——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条红烧鱼。
“你做的?”
顾淮点点头。
林昭转头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惊讶。
“你什么时候学的?”
顾淮挠了挠头:“你走之后。”
林昭没说话。
“我怕以后没人给我订外卖。”顾淮说,“得自己会。”
林昭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那盘鱼。
“卖相一般。”她说。
“味道还行,你尝尝。”
顾淮拉开餐桌的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把菜一盘盘端过来,盛了两碗饭。
林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顾淮紧张地看著她。
她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
“怎么样?”
林昭抬起头,看著他。
“能吃。”
顾淮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昭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顾淮也开始吃。
吃了几口,林昭突然说:“比我想的好。”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我以为你会订外卖,然后说是自学的。”
顾淮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林昭没回答,但嘴角翘著。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顾淮去收拾碗筷,林昭坐在那儿没动,看著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他突然转过身,看到她正看著自己。
“怎么了?”
林昭摇摇头:“没什么。”
顾淮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里亮著灯,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家里走来走去。
顾淮看著林昭,深吸一口气。
“林昭。”
她抬起头。
“我有话跟你说。”
林昭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顾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纸条,放在桌上。
“这个,我从高中留到现在。”
林昭低头看著那张纸条,没说话。
“十年前,有人偷偷往我抽屉里塞胃药。我不知道是谁,但每次考试前,它都会在那儿。”顾淮说,“毕业那天,我写了这张纸条,塞回那个抽屉里。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但我希望她能收到。”
他顿了顿。
“后来的十年,我出国,读书,工作,回来。我把这件事忘了。直到我翻开那本纪念册,看到你的照片。”
林昭抬起头,看著他。
“我回来之后,你照顾我,帮我收场,给我塞胃药。我以为你是好心的行政姐姐,以为你对谁都这样。”顾淮说,“但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对谁都这样。你只是对我这样。”
林昭的眼眶红了。
“你不知道的是——”顾淮看著她的眼睛,“我也开始对你不一样了。”
他停了一下。
“你不在的那一周,我想你。不是想那个什么都会的行政,是想你。想你在的时候,我每天中午有人一起吃饭,想你在的时候,我搞砸了有人帮我收场,想你在的时候——”
他声音有点哑。
“我每天经过行政部,都会往你工位上看一眼。”
林昭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林昭。”
她没抬头。
顾淮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十年前你偷偷喜欢我,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十年后换我光明正大喜欢你。”
林昭抬起头,看著他。
“你愿意吗?”
客厅里很安静。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著,有人在家里走动,有人关上了窗帘。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他手里那张发黄的纸条,看著他眼睛里的光。
她点了点头。
顾淮笑了。
他站起来,轻轻抱住她。
林昭把脸埋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
“这次不用偷偷塞药了。”她声音闷闷的。
顾淮抱紧她。
“嗯,以后光明正大。”
他们就这样站著,很久没有动。
对面楼的灯又灭了一盏。夜色更深了。厨房里传来冰箱运转的低鸣声。桌上那张发黄的纸条静静躺在那儿,边角有点毛糙,字迹已经有点褪色。
但还在。
就像那些藏了十年的心思。
终于被看见了。
周一早上九点,林昭刚到工位,就看到人事部的邮件。
“请林昭同志、顾淮同志于上午十点到会议室3谈话。”
发件人是HR主管,抄送了张总。
林昭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十秒,然后关掉。
九点五十五,顾淮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行政部时,脚步停了一下。林昭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门开著,HR主管已经在里面了。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平时笑眯眯的,今天表情严肃。
“坐。”
林昭和顾淮在对面坐下。
刘主管把门关上,走回来,看著他们。
“我就不绕弯子了。”她说,“公司有规定,虽然没有写进员工手册,但一直是内部共识——上下级之间,不能谈恋爱。”
顾淮张嘴想说话,刘主管抬手制止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没有公开,没有影响工作,是个人私事。”她看著顾淮,“但你每天中午和她一起吃饭,往她抽屉里塞东西,公司将近一百个人,你觉得能瞒住谁?”
顾淮没说话。
刘主管转向林昭:“你在公司十年,应该比我清楚。这种事一旦传开,要么走一个,要么调一个。没有第三种可能。”
林昭点点头。
“行。”刘主管站起来,“你们商量一下,谁调部门,谁走人。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她开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阳光,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几盆快枯死的绿萝上。
顾淮转头看著林昭。
“我辞职。”
林昭摇头。
“你的事业刚开始。”
“我可以去别的公司。”
林昭看著他,表情平静。
“顾淮,你来公司不到两个月。现在辞职,简历上怎么写?因为谈恋爱被辞退?你以后还找不找工作?”
顾淮张了张嘴。
“我可以调部门。”林昭说,“行政部本来就没什么天花板,调去哪儿都一样。”
“不行。”
林昭愣了一下。
顾淮看著她,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
“你调走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林昭没说话。
“每天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不能往你抽屉里塞东西,路过行政部看不到你坐在那儿——”顾淮顿了顿,“那我在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