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江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吃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
读者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对了，你那个实习生呢？他还给你买早餐吗？
江暮看了一眼对面，打字。
暮暮不瞎：买啊，每天买。
书虫小刀：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暮手一抖，三明治差点掉地上。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许则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稿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签售会项目正式启动之后，江暮发现自己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工作。
不对，是两件事——工作和许则。
因为许则也只剩下两件事——工作和陪她工作。
周一开始，他们跑了四家场地候选。周二见了两家搭建公司。周三对接了三个可能的合作方。周四一整天泡在办公室里做方案比对。
周五下午，他们站在第五家场地门口。
“这是最后一家了。”江暮翻著手里的资料，“书城三楼的多功能厅，层高够，面积适中，交通方便，租金也在预算内。”
许则没说话，推门走进去。
江暮跟在后面。
场地比她想像的大。挑高的穹顶，整面的落地窗，午后阳光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温暖。
工作人员带著他们参观了一圈，介绍了基本情况，留了资料就走了。
江暮站在场地中央，转了一圈。
“我觉得还行。”她说，“光线好，空间利用率高，动线也合理。”
许则没接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又走到门口，看了看进出的路线。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板。
江暮看著他，有点懵。
“你干嘛？”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墙边，摸了摸墙面的材质。
五分钟后，他回到她身边。
“这个场地不能用。”
江暮愣住了。
“为什么？”
“隔音有问题。”他指著墙面，“这种材质不吸音，人多的时候回声会很严重。签售会需要安静的环境，读者和作者交流的时候，如果旁边的声音都混在一起，体验会很差。”
江暮皱眉：“可是工作人员没说……”
“他们不会主动说。”他打断她，“你仔细听。”
江暮竖起耳朵。
确实，空旷的场地里，他们的说话声带著轻微的回音，像是有人在重复他们的话。
“而且，”他继续说，“门口那条路是主干道，周末人流量大，外面车来车往的声音会传进来。如果那天正好遇到堵车或者施工，整个活动都会受影响。”
江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翻出之前考察的几家场地资料，快速浏览。
“那第一家呢？那个文创园的场地？”
“动线有问题。出入口太窄，人多的时候会堵。”
“第二家？”
“租金超预算，而且周边没有停车场。”
“第三家？”
“层高太低，会有压抑感。而且那个位置的交通，读者不好找。”
江暮看著他，说不出话。
他把她想说的每一个选项都否决了，而且每一条理由都无可反驳。
“那你说用哪个？”她有点恼火，“总不能选那个偏远的艺术中心吧？虽然条件好，但交通太不方便了。”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
“就用那个。”
江暮愣了。
“可是——”
“读者可以坐地铁到终点站，然后出站转乘公交，三站路。或者主办方可以安排接驳车，半小时一趟。”他语气笃定，“场地本身的条件，比交通便利更重要。签售会的核心是让读者和作者有一个好的交流环境。一个安静、舒适、不压抑的空间，值得读者多花二十分钟在路上。”
江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看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的实习生，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那是一种笃定，一种专业，一种——
她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不一样。
“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你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
“那怎么……”
“平时多看点资料就知道了。”他还是那句话。
江暮不信。
但她没再追问。
晚上七点，他们从艺术中心出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饿不饿？”许则问。
江暮这才想起来，中午只吃了个面包。
“饿。”
“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去不去？”
她点头。
面馆不大，藏在巷子深处，但人很多。
他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面的时候，江暮看著他，还是忍不住问。
“许则，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抬头。
“什么意思？”
“就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像普通的实习生。你懂的太多了。签售流程、场地选择、读者心理，这些东西，很多资深编辑都不一定有你清楚。”
他沉默了一瞬。
“我喜欢看书。”他说，“看多了，自然懂一点。”
“就这么简单？”
“嗯。”
江暮看著他，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面来了。
她低头吃面，把疑问暂时压下去。
吃完面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
“太晚了。”他打断她，“不安全。”
江暮看著他，没再拒绝。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著。
江暮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这几天太累了。
每天早出晚归，跑了那么多场地，做了那么多方案，晚上回去还要写报告。
她闭上眼睛，本想休息一下，结果直接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肩膀。
“到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许则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靠著挺舒服的。
等等——
靠在他肩膀上？！
她猛地坐直，脸瞬间红了。
“对对对不起！我……”
“没事。”他站起来，“走吧。”
江暮跟在他后面，心跳快得像打鼓。
出站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衬衫上有一小块被压过的痕迹。
她脸更红了。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他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他叫住她。
“江暮。”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光落在身上，那张清冷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今天在场地的事，我语气有点重。”他说，“抱歉。”
江暮愣了愣。
他在道歉？
因为那个？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你是对的。”
他看著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上去吧。”
“嗯，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楼道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她收回目光，快步上楼。
晚上十一点。
江暮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读者群。
墨鱼不咸后援会（3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估计又在加班
咸鱼不翻身：签售会筹备是不是很忙？
江暮开始打字。
暮暮不瞎：姐妹们，我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坦白。
书虫小刀：说！
暮暮不瞎：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一点点心动了。
全场寂静三秒。
然后炸了。
书虫小刀：？？？？？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什么情况？？？？
咸鱼不翻身：你不是说心里只有大大吗？？？？
暮暮不瞎：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坦白！今天我们去考察场地，他特别专业，把所有的问题都看出来了，我完全没想到的那些细节他都想到了。后来我们因为一个场地产生分歧，他特别强势，但最后证明他是对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好帅。
书虫小刀：呜呜呜呜呜心动了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这不沦陷了吗
咸鱼不翻身：大大的头号粉丝，危在旦夕
暮暮不瞎：但是不行！我的心里只有大大！我不能背叛大大！
书虫小刀：可是你喜欢的是现实中的人啊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对啊，大大是虚拟的，实习生是真实的
咸鱼不翻身：姐妹，你清醒一点
暮暮不瞎：我不听我不听！我对大大的爱不会变！实习生只是……只是暂时的迷惑！我一定能守住本心！
书虫小刀：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好的好的，你守
咸鱼不翻身：我们看著你守
江暮看著屏幕，自己也笑了。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她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屏幕亮了。
私信。
墨鱼不咸：今天辛苦了。
江暮愣住。
大大怎么知道她今天辛苦？
她想了想，可能是在群里看到她说的。
暮暮不瞎：谢谢大大关心！今天确实挺累的，跑了场地，还跟实习生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就是有点分歧。不过最后证明他是对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墨鱼不咸：他对你很好？
暮暮不瞎：嗯，挺好的。送我回家，还在地铁上让我靠著睡觉。
发完她才发现这句话有点暧昧。
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墨鱼不咸：那就好。
江暮看著那三个字，心里有点复杂。
大大好像总是说“那就好”。
但她总觉得，这三个字里，藏著什么她不懂的东西。
暮暮不瞎：大大晚安！
墨鱼不咸：晚安。
同一时间。
某高层公寓书房。
许则放下手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一点点心动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句话。
“我的心里只有大大。”
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半晌，他轻声说：“傻瓜。”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
江暮：@许则 明天早点来，还有三个场地要复盘。
他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许则：好。
发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的样子，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均匀。
他想起她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好帅”时，群里刷屏的感叹号。
他想起她说“我的心里只有大大”时，语气里的笃定。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手机，给主编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他关掉手机，继续站在窗前。
直到对面那栋楼里，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
那是她的房间。
他看著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
江暮到公司的时候，那杯冰美式已经在桌上了。
旁边还有一份早餐。
新口味的饭团。
她前几天刷短视频看到，说这家新出的饭团特别好吃，随口提了一句想试试。
她抬头看向对面。
许则正在低头看稿子。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张清冷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
“我好像对我的实习生，有一点点心动了。”
脸红了。
她赶紧低头，假装吃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
读者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今天怎么样？还心动吗？
江暮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打字。
暮暮不瞎：不心动了！我守住了！
书虫小刀：真的假的？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我不信
咸鱼不翻身：我也不信
江暮看著屏幕，自己都不信。
但她还是发了一个信誓旦旦的表情包。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江暮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守不住。
真的守不住。
周一上午九点，江暮刚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
周敏站在主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远离的笑。
“主编，”她的声音故意抬高，让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我有个好消息要汇报。”
主编抬头：“说。”
周敏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上了墨鱼不咸的经纪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的江暮，“拿到了独家合作的意向书。”
全场哗然。
江暮愣住了。
经纪人？
墨鱼不咸有经纪人？
她从来没听说过。
主编翻开文件，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