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个方向讲到第五个，从市场分析讲到执行路径，从数据支撑讲到风险预案。她讲得流畅自信，偶尔停下来回答主编的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从容不迫。
二十分钟后，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主编开口。
“这个策划案，是谁帮你做的？”
江暮心头一紧。
“我自己做的。”
主编看著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自己？”
“是。”江暮迎上她的目光，“我自己。”
主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是真的笑了。
“好。”她说，“这个案子，通过。”
江暮愣住了。
“不仅通过，”主编继续说，“这个月的最佳选题，就是它了。”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周敏的脸色青白交加，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江暮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想笑，又想哭。
最后她只是鞠了一躬：“谢谢主编。”
会议结束。
她走出会议室，脚下像踩著云。
回到工位，她第一时间看向对面。
许则正在低头看稿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则！”她走过去，“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抬头，看著她。
“不用。”
“为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
他摇头：“举手之劳，是你自己的功劳。”
江暮愣住了。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稿子了。
晚上十点。
江暮趴在床上，打开读者群。
墨鱼不咸后援会（3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现？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她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咸鱼不翻身：打工人不容易
江暮笑了笑，开始打字。
暮暮不瞎：姐妹们！我今天的选题会过了！而且被评为月度最佳！
书虫小刀：哇！恭喜！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厉害了！
咸鱼不翻身：不容易不容易
暮暮不瞎：而且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不对，两个人。
书虫小刀：谁？
暮暮不瞎：一个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他给了我好多建议，让我方案更落地。还有一个是……
她停下来，想了想，继续打字。
暮暮不瞎：还有一个是大神。因为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番外，让我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发送。
书虫小刀：呜呜呜呜好暖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大大对你真的好好
咸鱼不翻身：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江暮看著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私信。
暮暮不瞎：大大，我今天选题会过了！被评为月度最佳！谢谢您那个番外，让我有力量坚持下来！
发送。
她盯著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叹了口气，准备放下手机。
屏幕亮了。
私信。
墨鱼不咸：方案很好，是你的功劳。
江暮愣住了。
方案很好，是你的功劳。
这句话，许则也说过。
她盯著那几个字，心跳突然加快。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大大怎么知道是方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墨鱼不咸：你刚才不是说选题会过了？
江暮松了口气。
对哦，她刚才说了。
她拍拍胸口，笑自己多想。
暮暮不瞎：谢谢大大！大大晚安！
墨鱼不咸：晚安。
同一时间。
某高层公寓书房。
许则放下手机，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方案很好，是你的功劳。”
他轻声重复这句话，想起白天她站在会议室里汇报的样子，自信、从容、闪闪发光。
他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
他想，明天早上，要不要换一家早餐？
总是同一家，她会不会吃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工作群。
江暮：@许则 明天早点来，有个大稿子要校对。
他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许则：好。
发送。
他切回读者群，看著那个头像，又补了一句。
墨鱼不咸：加油。
第二天早上。
江暮到公司的时候，那杯冰美式已经在桌上了。
旁边还有一份早餐。
不是三明治。
是另一家店的饭团。
她前几天随口说过，想吃那家的饭团。
她抬头看向对面。
许则正在低头看稿子。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张清冷的脸，好看得不像话。
“许则。”她叫他。
他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
他看著她，眼里有极淡的笑意。
“猜的。”
江暮看著他，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她低头吃饭团。
味道确实是她想吃的那家。
手机震了一下。
读者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姐妹，我昨晚想了很久，还是想问你——那个实习生，和大神，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江暮看著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许则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稿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没有回复书虫小刀的消息。
但她心里那个疑问，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江暮发现事情不对，是在周二下午。
她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
然后周敏端著杯子走出来，看见她，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哟，江编辑来了啊。”
江暮点点头，走进茶水间。
里面还有两个同事，看见她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匆匆接完水就走了。
江暮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她没多想，倒完水回到工位。
下午三点，她去财务部送报销单。财务的小姑娘平时跟她关系不错，见面总要聊几句。今天看见她，只是淡淡说了句“放那儿吧”，就低头继续看电脑。
江暮心里开始发毛。
五点，她去洗手间，隔著门板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听说了吗？江暮那个月度最佳选题，根本不是她自己做的。”
“那是谁做的？”
“新来那个实习生，姓许的。听说他俩关系不一般，每天给她买早餐买咖啡，晚上还一起加班到半夜。”
“真的假的？”
“周敏亲眼看见的，说那实习生对她好得不正常，肯定是有一腿。”
“啧，平时看她挺老实的，没想到……”
声音渐渐远去。
江暮坐在马桶上，手脚冰凉。
她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二晚上，江暮加班到八点。
不是因为工作多，是不想太早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出租屋。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还有许则。
他也在加班。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看稿子，侧脸安静，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肯定知道。
他每天给她买早餐买咖啡，每天跟她一起加班到深夜，这些事情，同事们都看在眼里。
江暮心里过意不去。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许则。”
他抬头。
“那个……”她顿了顿，“你知道他们在传什么吗？”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
“知道。”
江暮愣住了。
“你知道？”
“嗯。”
“那你……”她张了张嘴，“你不生气？”
他没回答，只是反问她：“你生气吗？”
江暮想了想。
生气吗？
好像有一点。但不是因为自己被传谣言，而是因为他被牵连进来。
“我不生气。”她说，“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你了。”
他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不是你连累我。”他说，“是我自己要给你买早餐的。”
江暮心头一颤。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江暮看著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对，问心无愧就行。”
他低头继续看稿子，嘴角却轻轻翘了一下。
周三中午，食堂。
江暮端著餐盘走进去，环顾一圈，发现平时坐的那桌已经满了。
不是满了，是看到她来了之后，突然就满了。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坐哪里。
这时，角落里有人朝她招手。
是许则。
他旁边空著一个位置。
江暮走过去，坐下。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周敏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她们旁边站定。
“哟，小两口吃饭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江暮握紧筷子。
许则抬头，看著周敏。
那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冰。
周敏被那眼神看得一愣，讪讪地走了。
江暮松了口气。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
江暮愣住：“你干嘛？”
“帮你分担一下。”他语气平静，“省得别人说你一个人吃太多。”
江暮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别扭。
周三下午，编辑部例会。
江暮走进会议室，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换到了最角落。
她没说话，坐下来。
会议开始，主编让大家轮流汇报进度。
轮到江暮时，她刚开口，周敏就插话进来。
“主编，我觉得应该先听听许则的汇报。毕竟他是新人，需要多给机会表现。”
主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许则，你先来。”
许则站起来，开始汇报。
他汇报的是自己负责的几个稿子进度，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主编都频频点头。
汇报完，他坐下来。
周敏又开口了：“许则能力确实强，比某些入职一年的老编辑都强。难怪能帮人做选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向江暮。
江暮脸颊发烫，正要说话，许则先开了口。
“周姐，您说我能帮人做选题，是指哪个选题？”
周敏愣了愣：“就是上个月那个月度最佳啊。”
许则点点头：“那个选题，我确实给过建议。但方案本身是江编辑做的，数据是她调研的，案例是她分析的，样章是她写的。我只是提了几个操作层面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周敏。
“如果您觉得给建议就是帮人做选题，那会议上给您提过建议的人，是不是都可以说您的选题是别人做的？”
周敏脸色变了。
主编皱眉：“周敏，注意你的言辞。”
周敏闭嘴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暮低著头，眼眶发酸。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帮她说话。
会议结束。
她追上许则。
“许则！”
他停下来，回头。
“谢谢你。”她说，“刚才帮我说话。”
他看著她，那眼神里有极淡的温柔。
“不是帮你说话。”他说，“是说事实。”
江暮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今天全公司都讨厌你。”
他挑眉。
“但我觉得你天下第一好。”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连平时那张清冷的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江暮看呆了。
她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晚上十一点。
江暮趴在床上，打开读者群。
墨鱼不咸后援会（3群）
书虫小刀：@暮暮不瞎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她最近好像很忙
咸鱼不翻身：打工人日常
江暮开始打字。
暮暮不瞎：姐妹们，我今天要吐槽一件事。
书虫小刀：说！
暮暮不瞎：我们公司有人传谣言，说我和那个实习生有不正当关系，说我的选题是他做的。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什么鬼
咸鱼不翻身：太恶心了吧
暮暮不瞎：但是！重点来了！那个实习生今天在会上帮我说话了！说得特别帅！把那个传谣言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书虫小刀：哇！英雄救美！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然后呢然后呢？
暮暮不瞎：然后我就跟他说，今天全公司都讨厌你，但我觉得你天下第一好。
书虫小刀：呜呜呜呜好甜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他什么反应？
暮暮不瞎：他笑了。我第一次见他笑成那样。好好看。
咸鱼不翻身：完了，你沦陷了
暮暮不瞎：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心里只有大大！
书虫小刀：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