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应该会。”

他点头，没再说话。

写字楼门口，他停下脚步。

“我送你上去？”

“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

他点点头，站在那儿，看著她走进大厅。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身影孤零零的。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让他送？

周六晚上，聚餐的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宋雨微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林琳在角落里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

“来这么晚？”林琳给她倒饮料。

“堵车。”

“骗谁呢，”林琳翻个白眼，“妳住的地方离这儿就三站地铁。”

宋雨微没反驳，只是扫了一眼包厢。

顾西洲还没到。

小美正在和旁边的新人说话，陈向北低头看手机，周总监坐在主位，难得没绷著脸。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她不太熟。

“别看了，”林琳凑过来，“他还没来。”

“谁？”

“装。”林琳冷笑，“妳刚才那眼神，明明就是在找他。”

宋雨微没说话。

六点半，人差不多到齐了，只差顾西洲。小美说要不先开始，周总监说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门推开了。

顾西洲走进来，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他扫了一眼包厢，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向周总监旁边的空位。

“来了？”周总监难得露出笑容，“就等你。”

“抱歉，堵车。”

他坐下，正好在她对面。

烤肉开始了。小美负责点单，林琳负责烤肉，陈向北负责倒酒。气氛很热闹，新人自我介绍，老同事讲段子，周总监难得参与闲聊，说了几个以前做项目的趣事。

宋雨微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对面。

他也会在看她。

每一次她抬头，都能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他会低下头，假装在吃肉，或者拿起杯子喝一口。

“哎，”林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今天怎么回事？眉来眼去的。”

“没有。”

“没有？”林琳冷笑，“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他一抬头，妳就低头。妳一抬头，他就低头。这不是眉来眼去是什么？”

宋雨微不知道怎么反驳。

吃到一半，小美突然提议玩游戏。

“玩什么？”有人问。

“真心话大冒险！”小美兴奋地说，“今天是周末，又没领导——哦对不起周总监，我不是说您……”

周总监摆摆手：“没事，我也玩。”

全场起哄。

游戏开始，转酒瓶。第一个指向小美，她选了真心话。被问“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她脸红著说“上个月”，全场爆笑。

第二个指向陈向北，他也选真心话。被问“最喜欢公司哪个女同事”，他笑著说“我老婆”，全场又笑。

第三个指向新人，他选了大冒险，被罚喝三杯酒。

第四个——

酒瓶转了几圈，慢慢停下来。

瓶口指向顾西洲。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起哄。

“顾总监！顾总监！”

他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真心话。”

小美立刻站起来，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那我问了——顾总监，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全场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宋雨微低下头，假装在吃肉，但心跳快得厉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美以为他要拒绝回答，准备改口说“可以换大冒险”。

然后他开口。

“会写东西的女生。”

全场炸了。

“会写东西？”小美追问，“具体点？作家？编剧？还是……”

他没再回答，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但宋雨微听到了。

会写东西的女生。

她心跳漏了一拍。

林琳在旁边使劲掐她手臂，压低声音：“听见没？会写东西！不就是妳吗？”

宋雨微没说话。

但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在看她。

那一眼，像是确认什么。

游戏继续，后面发生什么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话，笑过几次。但心思全不在那儿。

会写东西的女生。

会写东西的。

聚餐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大家三三两两走出烤肉店，有人打车，有人坐地铁，有人还在约下一场。林琳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还有点事。

林琳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行，那我先走了。明天汇报。”

她走了之后，宋雨微站在店门口，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送你？”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顾西洲站在那儿，手里拿著车钥匙。

“不用，我坐地铁。”

“这个点，地铁人多。”他说，“我开车来的，顺路。”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内饰简洁干净，副驾驶的座位上放著一本杂志。他把杂志拿开，示意她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流动。

“你住哪？”他问。

她报了地址。

他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声响。宋雨微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那个回答，”他突然开口，“不是随便说的。”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著前方的路。

“我是认真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

“顾西洲……”

“到了。”他打断她，把车停在路边，“是这儿吗？”

她看了一眼窗外——确实是她住的那栋楼。

“谢谢。”

“不客气。”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宋雨微。”

她停下，转头看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有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问题，”他说，“我下次问。”

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移开视线：“上去吧，很晚了。”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著他的车驶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她坐在床沿，很久没有动。

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平行世界的那个他发来的讯息。

他们在那个世界交换过联系方式，虽然那个世界的手机没有讯号，但讯息偶尔能收到。她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不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存在的一样。

他问：今天过得如何？

她看著那条讯息，想起今晚聚餐时的一切——那个“会写东西的女生”的回答，车上那句“不是随便说的”，还有他看著她的眼神。

她打字：还行。公司聚餐。

他回：他去了吗？

她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回：去了。

他问：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把真心话游戏和他回答的事说了一遍。但没说车上的对话。

他听完，很久没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然后她打字：你有没有想过？

他回：想过什么？

她说：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这次他回得很快。

“想过。”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

“但我只在乎这个世界的你。”

宋雨微握著手机，盯著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她坐在床沿，手机萤幕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她打字：为什么？

他回：因为这个世界的你，是我等来的。

等来的。

她想起第一次进入那个世界的夜晚，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捧著蛋糕，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想起每一次从电梯里走出来，他都在。

她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她打字：如果那个世界的我，也是真的呢？

他回：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她打字：什么意思？

他回：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看著那行字，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他又发来一条：很晚了，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和每次一样。

她回：明天见。

然后放下手机，躺下来，盯著天花板。

两个世界。

两个他。

一个在现实中，疲惫孤独，却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叫她下来吃宵夜，会在聚餐时说“会写东西的女生”，会开车送她回家，说“那个问题我下次问”。

一个在平行世界里，温柔笃定，每次都在电梯口等她，会在天台上说“有你在的时候，不孤独”，会发讯息说“我只在乎这个世界的你”。

哪个是真的？

还是说——

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睡不著了。

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

宋雨微睡到中午才醒，拿出手机，看到林琳发来十几条讯息，全是问她和顾西洲昨晚后来怎么了。

她回：没怎么，他送我回家。

林琳秒回：？？？送妳回家？？？然后呢？

她回：然后就没了。

林琳：没了？？？就这？？？

她回：就这。

林琳发了一串表情符号，表达她的失望。

宋雨微笑了一下，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下午在家里看电影，晚上自己做了饭。一切都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的周末。

但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旁边，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

他在等什么？

等那个世界的他发讯息？

还是等现实中的他发讯息？

她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十点，手机终于震动了。

是现实中的他。

“明天上班，早点睡。”

就这几个字。

她看著那条讯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失望，又有点温暖。失望的是他没说更多，温暖的是他记得提醒她早睡。

她回：你也是。

已读。

没有回复。

十一点半，她开始收拾，准备去那个世界。

站在电梯口的时候，她突然想：如果有一天，那个世界消失了，她会怎么样？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剧烈晃动。

安静下来。

门打开。

灯火通明。

宋雨微走出电梯，低头看手机——00:00，无服务。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人声、笑声、键盘敲击声。和每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听到林琳的声音。

她往前走，经过茶水间，没人。经过开放办公区，只有几个人在。经过会议室，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本书，抬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

她点头。

他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他看著她，眼里有温柔，也有认真。

“那个问题，”他说，“我今天想问。”

宋雨微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近一步，离她很近。

“你现在，”他说，“有喜欢的人吗？”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个问题在耳边回荡了一整天。

宋雨微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萤幕，手里的滑鼠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五分钟了。萤幕上是那个气泡水文案的第十六版修改意见，客户说“感觉还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她应该在改稿。

但她满脑子都是昨晚那句话。

那个世界里的顾西洲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他问那个问题时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跳加速。

而她——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怎么回答。

因为那个答案太简单了。

“有。”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从入职培训那天，他站在会议室前面讲话，她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他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指的是哪个他。

是现实中那个会发火、会抽烟、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叫她下来吃宵夜的他？

还是平行世界里那个温柔笃定、每次都在电梯口等她、会在天台上说“有你在的时候不孤独”的他？

还是——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微微？”

林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宋雨微转头，看见闺蜜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妳发什么呆？我叫妳三声了。”

“没事。”宋雨微接过咖啡，“想事情。”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林琳在她旁边坐下，“顾西洲？”

宋雨微没说话。

林琳倒吸一口气：“真的是他？你们又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妳会这种表情？”林琳瞇起眼睛，“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宋雨微犹豫了一下，开口：“他问我了。”

“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琳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他问了？什么时候？昨晚？在哪里？你怎么回答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雨微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我没回答。”她说。

“没回答？”林琳声音都变了，“为什么？”

“因为……”宋雨微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林琳急了，“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等等，妳是喜欢他的吧？”

宋雨微点头。

“那不就结了？”林琳摊手，“直接说喜欢啊！”

“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复杂的？”

宋雨微不知道怎么解释平行世界的事。林琳只知道她最近和顾西洲走得很近，但不知道每天晚上十二点后，她会去另一个地方，见另一个他。

“反正……”她说，“没那么简单。”

林琳看了她很久，最后叹口气：“随便妳吧。但别拖太久，这种事，拖久了就容易出问题。”

她走了之后，宋雨微继续盯著萤幕。

但心思还是不在工作上。

她发现自己这几天越来越恍惚。

早上来公司，第一件事是看他的办公室——他在不在，穿什么衣服，状态怎么样。开会的时候，会忍不住偷看他。茶水间遇到，会心跳加速。他发讯息来，会反复看好几遍。

但最期待的，还是晚上。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那部货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