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苇一早就凑过来。
“怎么样?”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等了三秒。
“昨晚年会后,你去哪了?”
程华晚还是没说话。
林苇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问别人。”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程华晚按住她的手。
林苇抬起头。
程华晚看著她。
“他跟我表白了。”
林苇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然后呢?!”
程华晚顿了顿。
“我说需要时间想想。”
林苇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
“程华晚,你……”
她没说完。
但程华晚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苇把椅子拉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程华晚,你看著我。”
程华晚转过头。
林苇的表情很认真。
“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
程华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头。
很轻。
但点了。
林苇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结了?”
程华晚摇头。
“你不懂。”
林苇看著她。
“我不懂什么?”
程华晚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怕。”
林苇没说话。
程华晚继续说。
“我怕他不是真的。”
“我怕他只是入戏太深。”
“我怕三个月后契约到期,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我怕——”
她停下来。
林苇等著。
程华晚的声音更轻了。
“我怕我自己太认真。”
林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程华晚的手。
“程华晚。”
程华晚抬起头。
林苇看著她的眼睛。
“你早就动心了。”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继续说。
“从你开始观察他的那天起,从你记住他看你眼神的那天起,从你每天三点去茶水间等他的那天起——”
她顿了顿。
“你就已经动心了。”
程华晚的眼眶有点热。
林苇握紧她的手。
“你怕的不是他不够认真。”
“你怕的是自己太过认真。”
程华晚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砸在桌子上。
林苇没有说话。
只是握著她的手。
等她。
过了很久。
程华晚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但眼睛里有光。
“林苇。”
“嗯?”
“我该怎么办?”
林苇笑了。
“你问我?”
程华晚点头。
林苇想了想。
“你去问他。”
程华晚愣了一下。
林苇说:“你把这些话告诉他。让他给你答案。”
程华晚看著她。
林苇拍拍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
“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这句话,是他告诉你的吧?”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动。
林苇站起来。
“去吧。”
“现在?”
“现在。”
程华晚站起来。
拿起手机。
打了几个字。
“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回。
“公司。”
程华晚看著那两个字。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等我。”
二十分钟后,程华晚推开顾之深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窗前,转过身。
看见她,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了。”
程华晚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口。
看著他。
顾之深没有动。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程华晚深吸一口气。
“顾之深。”
“嗯?”
“我有三个条件。”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
程华晚看著他的眼睛。
“第一。”
她顿了顿。
“不许再骗我。”
顾之深点头。
“好。”
程华晚继续说。
“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
“每天三点的咖啡,不能断。”
顾之深看著她。
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好。”
程华晚站在那里。
看著他。
心跳很快。
快得像要蹦出来。
顾之深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呢?”
程华晚没有退。
她看著他。
看著那张认真等待的脸。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第三——”
她顿了顿。
“我还没想好。”
顾之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来。
很轻。
但很开心。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带笑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
自己也笑了。
“第三呢?”
顾之深站在办公室中央,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程华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顾之深没有动。
只是看著她。
等著。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的眼睛。
“第三——”
她顿了顿。
“这次换我追你。”
顾之深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看著她。
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程华晚轻轻笑了一下。
“我说,这次换我追你。”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一朵。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笑得像个孩子的脸。
心跳很快。
但她没有躲。
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让他笑。
让他看。
让他知道——
这次,她是认真的。
两个月后。
公司茶水间。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程华晚握著马克杯,推开门。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
一道一道。
落在地板上。
落在窗边那个人身上。
顾之深站在那里。
手里握著两杯咖啡。
一杯热的。
一杯冰的。
他看见她,笑了。
“今天早了。”
程华晚走进去。
接过那杯热咖啡。
握在手里。
温热的温度隔著杯壁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咖啡色泽均匀,奶泡细腻。
不加糖。
只加奶。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
“顾总。”
顾之深看著她。
“嗯?”
程华晚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之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
看著那张终于敢笑的脸。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低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程华晚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但她没有退。
顾之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高不低。
和每天下午三点一模一样。
“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关系。”
程华晚睁开眼。
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一辈子?”
顾之深点头。
“一辈子。”
程华晚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温热的。
微微的苦。
淡淡的奶香。
和这三年每一个下午喝到的都一样。
又不一样。
她抬起头。
看著窗外的阳光。
六月了。
阳光比三月的时候更亮。
照得整个茶水间暖洋洋的。
顾之深站在她旁边。
手里握著那杯冰咖啡。
冰块慢慢融化。
发出细微的声响。
劈啪。
劈啪。
像某种倒计时。
又像某种开始。
程华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递给顾之深。
顾之深接过来。
低头看。
备忘录里有一行字。
写了很久了。
久到字迹都有点淡了。
“契约到期日:六月十八日。”
顾之深抬起头。
看著她。
程华晚接过手机。
在那行字下面。
打了新的一行。
然后递给他看。
顾之深低头。
看著那行新出现的字。
“契约到期日,我们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很久。
久到程华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头。
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程华晚。”
“嗯?”
“谢谢你。”
程华晚愣了一下。
“谢什么?”
顾之深握紧她的手。
“谢谢你愿意。”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笑了。
“顾之深。”
“嗯?”
“以后每天三点,都要在这里。”
顾之深点头。
“好。”
“咖啡不能断。”
“好。”
“不许再骗我。”
“好。”
“还有——”
顾之深等著。
程华晚想了想。
“暂时没想到。”
顾之深笑了。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想一辈子。”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笑著的脸。
她忽然发现。
自己也在笑。
笑得停不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
六月午后的阳光。
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一道一道。
落在两人身上。
落在那两杯咖啡上。
落在紧紧握著的两只手上。
程华晚低头看著那只手。
顾之深的手。
很大。
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温热的。
稳稳的。
她想起那个凌晨的车里。
他也是这样握著她的手。
一路握到她楼下。
那时候她不敢问。
不敢说。
不敢承认。
现在她敢了。
程华晚抬起头。
看著他。
“顾之深。”
“嗯?”
“我喜欢你。”
顾之深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看著她。
像是没听清。
程华晚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
顾之深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移动了一寸。
久到冰块又融化了一些。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我知道。”
程华晚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顾之深握紧她的手。
“因为你每天三点都来。”
程华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是啊。
每天三点都来。
三年。
一千多个下午。
她以为是习惯。
其实是喜欢。
只是不敢承认。
现在敢了。
顾之深低头。
看著她的眼睛。
“程华晚。”
“嗯?”
“我也喜欢你。”
程华晚看著他。
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顾之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程华晚学他的语气。
“因为你每天三点都在。”
顾之深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两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握著彼此的手。
握著两杯咖啡。
一杯热的。
一杯冰的。
窗外是北京的天空。
六月的天。
很蓝。
很远。
很干净。
程华晚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你不是顾总,我会不会考虑真的和你在一起?”
她现在有答案了。
会。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只要他是那个每天下午三点在茶水间等她的人。
她就会。
顾之深看著她。
“在想什么?”
程华晚摇摇头。
“没什么。”
她喝了一口咖啡。
温热的。
刚好。
顾之深也喝了一口。
冰的。
也刚好。
他们站在那里。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
三点的约定。
从这一天起。
不再是偶遇。
是归宿。
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字静静躺著。
“契约到期日,我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