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会的。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凌晨两点,她终于睡著了。
梦里有人站在茶水间,手里握著一杯冰咖啡。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推门进去。
他转过身。
这次那张脸是清晰的。
顾之深。
他看著她,眼神和饭桌上给她夹菜时一模一样。
“今天晚了。”他说。
程华晚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三分。
有两条未读消息。
点开。
顾之深:
“早安。”
“今天三点,茶水间。”
程华晚盯著这三行字。
三点。
茶水间。
规矩不是已经没了吗?
她打了两个字:“有事?”
回复来得很快:
“没事。就是想见你。”
程华晚的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
“契约第四条。”
发过去。
三十秒后。
“第四条是肢体接触。我没碰你。”
程华晚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三点。等你。”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八点出门。
八点半到公司。
九点开会。
十一点审阅尽调资料。
十二点吃午饭——林苇拉她去的,食堂二楼,一份番茄鸡蛋面。
十二点四十回工位。
一点二十接了个客户电话。
两点十五回复邮件。
两点五十。
程华晚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14:51:23
14:52:17
14:53:44
14:55:02
14:56:38
她没动。
14:58:15
林苇走过来,手里拿著马克杯。
“你不去?”
程华晚没说话。
林苇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自己走了。
14:59:00
程华晚拿起杯子,站起来。
走向茶水间。
推开门。
顾之深站在冰箱旁边,手里握著一杯冰咖啡。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看见她,嘴角动了动。
“今天晚了。”他说。
程华晚走进去,按下热水键。
九十二度。
九十三。
九十四。
“不是说规矩没了?”她问。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我说过吗?”
一百度。
程华晚接了一杯热水,转过身。
顾之深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杯冰咖啡,看著她。
她看著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一道一道,整整齐齐。
程华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
热水的温度隔著杯壁传过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顾总,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她抬起头。
顾之深还在看她。
她张了张嘴。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著杯子,站在原地。
三点零三分。
她推门走了出去。
周一早上,程华晚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埋头敲键盘的同事们,今天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一眼,是两眼。
第一眼是正常打招呼,第二眼是——打量。
程华晚若无其事地走到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林苇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吗?”
“什么?”
“顾总。”林苇的眼神往四周瞟了瞟,“说他有女朋友了。”
程华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然后继续敲。
“哦。”
林苇等了三秒:“就‘哦’?”
程华晚没抬头:“不然呢?”
林苇盯著她看了五秒,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程华晚继续看屏幕。
尽职调查的资料看到第三遍,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她打开邮箱,给顾氏那边的法务发了封邮件,列出需要补充的文件清单。
发完邮件,她拿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间。
走廊里有人低声说话,看见她走过来,声音停了。
等她走过去,声音又响起来。
程华晚握著杯子,脚步没停。
茶水间里没人。
她接了杯热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窗外是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晴。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她没回头。
脚步声走到冰箱旁边,开门,拿冰块,倒水。
然后是那熟悉的声音。
“早。”
程华晚转过身。
顾之深站在冰箱旁边,手里握著一杯冰咖啡。他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依然没有手表。
程华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她准备出去。
“等一下。”顾之深叫住她。
程华晚停下来。
顾之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董事会的时间安排。”
程华晚接过来,展开。
周三下午两点,顾氏集团总部,董事会。
她抬起头:“我去做什么?”
“名义上,是我的私人顾问。”顾之深喝了一口咖啡,“实际上,坐在那里就行。”
程华晚看著他。
“契约里没写这条。”
顾之深点点头:“我知道。”
他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额外报酬。”
程华晚没接。
“什么意思?”
“出席董事会,”他说,“不在契约范围内,所以另外付费。”
程华晚低头看著那个信封。
薄薄的,不知道装了多少。
她没伸手。
“顾总,”她抬起头,“你是在雇我?”
顾之深看著她。
“我在请你帮忙。”他说,“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把信封收回口袋。
“考虑一下。”他说,“明天之前答复就可以。”
他拿起咖啡杯,从她身边走过,推门出去。
程华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轻轻阖上。
下午三点,顾之深又来了审计组。
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说是尽调资料需要当面沟通。程华晚在会议室接待他,林苇作陪,周正做记录。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顾之深看了程华晚十七次。
林苇数的。
会后,她把程华晚堵在洗手间。
“十七次。”
程华晚正在洗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林苇。
“什么?”
“他看你的次数。”林苇靠在洗手台边,“四十分钟,十七次。平均两分多钟一次。”
程华晚低下头,继续洗手。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林苇凑过来,“程华晚,你看著我的眼睛。”
程华晚抬起头,看著她。
林苇盯著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他看别人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程华晚没说话。
“他看陈总的时候,是这样的。”林苇做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示范,“看钱经理的时候,是这样的。”她又做了一个微微皱眉的示范,“看你的时候——”
她停下来,看著程华晚。
“是这样的。”她做了一个眼神专注、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
程华晚忍不住笑了。
“你够了。”
林苇没笑。
“程华晚,我认真问你。”她收起表情,“顾之深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程华晚关掉水龙头,扯了一张擦手纸。
“他只是专业。”她说,“审计组负责尽调,他多关注一点正常。”
林苇看著她,没说话。
程华晚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她推开洗手间的门。
身后,林苇的声音传来。
“程华晚,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欺欺人了?”
程华晚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五点,顾之深又来了。
这回是送资料。法务那边刚传过来的,他顺路带上来。
程华晚接过文件,说了声谢谢。
顾之深没走。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
程华晚等了两秒,抬起头。
“还有事?”
“晚上有空吗?”
程华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契约里——”
“不是契约。”顾之深打断她,“是我个人想请你吃饭。”
程华晚看著他。
周围的工位上有好几双耳朵在竖著听。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没空。”
顾之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一走,林荤立刻凑过来。
“他请你吃饭?”
程华晚没抬头。
“我听见了!”
程华晚依然没抬头。
“程华晚!”
程华晚抬起头,看著她。
林苇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请你吃饭!”
“我拒绝了。”
“你为什么拒绝?!”
程华晚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林苇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口气,回到自己工位。
六点,下班时间。
程华晚没走。
尽调资料还有一些要整理,她打算加两个小时班。
七点,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八点,只剩她一个人。
九点,她保存文件,关闭窗口,准备下班。
手机震了一下。
顾之深:
“明天董事会,确定不来?”
程华晚看著那行字。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契约里没写。”
回复来得很快。
“加钱。”
程华晚盯著这两个字。
然后她发现自己笑了。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路过茶水间,门关著,里面没有灯。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
按下一楼。
电梯往下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不是雇你。”
“是找借口见你。”
程华晚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
她走出来,穿过大堂,走出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站在门口,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明天几点?”
回复几乎是秒回。
“两点。十二点我来接你,先吃饭。”
程华晚看著“先吃饭”三个字。
她又打了一行字:“不用——”
打到一半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转身,回头看。
公司大楼的灯还亮著不少,二十几层的窗户里透出光来,一格一格的。她数了数,从左往右第七格,是顾之深的办公室。
那盏灯亮著。
程华晚站在夜色里,看著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在包里静静躺著。
她没有拿出来。
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句话。
“不是雇你。”
“是找借口见你。”
列车进站,停车,开门,上客,关门,启动。
一站,两站,三站。
程华晚看著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想知道。
到家,开门,进屋,换鞋。
手机又震了。
拿起来看。
顾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