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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 2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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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道一道上,都是程华晚没见过的菜式。她吃得不多,每道菜只夹一筷子,细嚼慢咽,始终保持著同样的速度。

老太太时不时和她说话。

“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

“父母呢?”

“离异,各自成家了。”

老太太顿了顿,点点头,没再问。

旁边有人插话进来。

“之深,你这女朋友藏得够深的啊,以前都没听你提过。”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条红色的裙子,妆容精致。

顾之深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提了?”

年轻女人笑了笑,目光转向程华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程华晚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契约里没写。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已经有人开口了。

“三年。”

顾之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让桌上每个人都听见。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老太太转过头,看著他。

“三年?”

顾之深点头。

“怎么从来没带回来过?”

“她工作忙。”顾之深说著,看了程华晚一眼,“我也忙。”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又笑了。

“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她拍拍程华晚的手,“忙归忙,偶尔也得回来看看。”

程华晚微笑著点头。

她的手被老太太握著,温热的,带著玉镯的凉意。

宴席继续。

程华晚继续吃菜,继续微笑,继续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一切。

红色裙子的年轻女人后来没再说话,但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二叔中途离席,接了个电话就没再回来。

还有几个人过来敬酒,都是喊顾之深“之深哥”的年轻人,看程华晚的眼神各不相同。

程华晚喝了一小口红酒,就放下了。

老太太没勉强她。

九点,宴席结束。

程华晚站起来,和老太太道别。老太太又拍了拍她的手,说“下次再来”。

走出大厅,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顾之深走在她身边,没说话。

车停在大门口,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等著。

上车,驶入夜色。

车开出铁门,开过那条长长的银杏路,开上主干道。

程华晚一直看著窗外,没说话。

顾之深也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程华晚忽然开口。

“三年。”

顾之深看向她。

程华晚没有回头,依然看著窗外。

“为什么说三年?”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说三个月,他们会怀疑。”

程华晚没说话。

“说三年,”他顿了顿,“他们会相信是真爱。”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程华晚看著那些光影从自己身上划过,一条一条,像某种无声的刻度。

她没有看他。

但她开口了。

“顾之深。”

“嗯?”

“你真的很会演。”

顾之深没说话。

程华晚转过头,看著他。

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她楼下。

程华晚推开车门,下车。

“程华晚。”

她停下来。

顾之深坐在车里,车门开著,车内灯光照著他的侧脸。

“如果我不是顾总,”他说,“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程华晚站在夜色里。

三月的夜风有点凉,吹得裙摆轻轻晃动。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五秒。

然后她开口。

“契约里没有这个问题。”

她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她一走进去就亮了。

身后,车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程华晚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五楼,开门,进屋,关门。

然后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客厅的灯没开,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光。

她在那片光里站了很久。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顾之深的消息:

“到了。”

程华晚盯著这两个字。

然后她把契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顾之深。

乙方:程华晚。

日期:三月十八日。

她把契约放回去,锁上抽屉。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亮著,没有熄火。

程华晚站在窗前,看著那盏灯。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车灯灭了。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程华晚拉上窗帘,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闭著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顾总,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她睁开眼,看著水流沿著身体滑下去。

不会。

会的。

不知道。

程华晚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有一点点。

程华晚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握著茶杯,低下头,让热气挡住自己的脸。

对面,顾之深的母亲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三年了,这孩子嘴可真严。”顾母说著,看了顾之深一眼,“要不是这次收购,你是不是还打算瞒著?”

顾之深坐在程华晚旁边,神态自若地夹了一筷子菜。

“她工作忙。”他说,“我也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顾母嗔怪地看著儿子,“再忙,谈恋爱的时间总有吧?”

顾之深没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程华晚低头喝茶。

茶杯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用余光扫过餐桌——顾母坐在对面,顾奶奶坐在主位,旁边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著不同程度的打量。

“华晚。”顾母又叫她的名字。

程华晚放下茶杯,抬起头。

“之深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顾母笑著说,“你们在一起三年,他是不是也这样?”

程华晚顿了半秒。

然后她笑了笑。

“还好。”她说,“茶水间里每天都能见一面,说不了几句话,但够了。”

顾母的眼睛亮了一下。

“茶水间?”

顾之深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

程华晚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他在公司从基层做起,每天下午三点去茶水间喝咖啡。我也是那个点去接水,就这么认识了。”

顾母听得入神:“然后呢?”

程华晚看向顾之深。

顾之深也在看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程华晚收回视线。

“然后就每天三点见一面。”她说,“三年。”

“三年就每天在茶水间见一面?”顾母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进度,“没有别的?”

程华晚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顾奶奶开口了:“年轻人的事,你问那么细做什么。”

顾母还想说什么,被顾奶奶一个眼神止住了。

宴席继续。

菜换了两轮,话题转了好几个方向。程华晚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抬头应一两句,其余时间都在听。

听他们聊顾氏的事业版图,聊最近的市场动向,聊哪个亲戚的孩子出国留学了,哪个合作伙伴的女儿订婚了。

她听著,记著,脸上始终挂著淡淡的笑。

顾之深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这个清淡。”

“这个不辣。”

“这个是他们家厨师的拿手菜,尝尝。”

程华晚一一点头,一一吃掉。

旁边有人低声说:“之深对女朋友可真体贴。”

另一个人接话:“谈了三年,能不体贴吗?”

程华晚低下头,继续吃菜。

八点半,宴席接近尾声。

顾母拉著程华晚的手,舍不得放。

“下周末有空吗?再来家里吃饭。”

程华晚微笑著说:“下周末可能要加班,尽职调查还没结束。”

顾母看向顾之深:“你不能让华晚轻松点?”

顾之深站在旁边,闻言看了程华晚一眼。

“她的事,我说了不算。”

顾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行行行,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她拍拍程华晚的手,“有空就来,没空就等忙完这阵。反正来日方长。”

程华晚笑著点头。

告别完,走出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气息。程华晚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顾之深走在她旁边。

上车,驶出铁门,开上那条长长的银杏路。

车开出去五分钟,程华晚开口了。

“三年。”

顾之深看向她。

程华晚没有回头,依然看著窗外。

“茶水间一见钟情,默默关注三年,最近才表白。”她复述著刚才饭桌上的话,“这剧本你什么时候写的?”

顾之深没说话。

程华晚转过头,看著他。

“即兴发挥?”她问,“还是早就准备好了?”

车里的光线很暗,顾之深的脸半明半暗。他迎著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临时想的。”他说。

程华晚点点头。

“挺好的。”她说,“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顾之深看著她,没说话。

程华晚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开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为什么说三年?”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说三个月,他们会怀疑是契约。”他说,“说三年,他们会相信是真爱。”

程华晚没说话。

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看著那些光,很久没说话。

顾之深也没说话。

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灯光渐渐亮起来。高架桥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楼房,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著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程华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顾之深听见了。

“笑什么?”

程华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窗外,嘴角还残留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人。

太会演了。

她见过很多会演的人。客户会演,把亏损报表伪装成盈利;供应商会演,把不合格的产品说成行业标杆;陈总也会演,明明想推她出去顶罪,还说什么“协商离职”“两倍补偿”。

但她没见过顾之深这样的。

明明在演,却演得像是真的。

明明在说谎,却说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她楼下。

程华晚推开车门,下车。

“程华晚。”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身后的车门开著,车内灯光照出一小片光影。顾之深坐在那道光里,看著她的背影。

“如果我不是顾总,”他说,“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程华晚站在夜色里。

三月的夜风有点凉,吹得头发轻轻拂过脸颊。

她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五秒。

十秒。

然后她抬起脚,走进楼道。

楼道的灯亮了。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回头。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

站在那里,听著自己的心跳。

然后继续往上走。

五楼,开门,进屋,关门。

客厅的灯没开,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光。

程华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

车灯亮著,没有熄火。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盏灯。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车灯灭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程华晚拉上窗帘,坐进沙发里。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不是顾总,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

不会。

会的。

不知道。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两条消息。

第一条:到了。

第二条:不用回答。我只是想问。

程华晚盯著那两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发完,她把契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顾之深。

乙方:程华晚。

日期:三月十八日。

契约生效第四天。

还有八十六天。

她把契约放回去,锁上抽屉。

走进浴室,洗脸,刷牙,换睡衣。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忽然想起饭桌上顾之深给她夹菜的样子。

“这个清淡。”

“这个不辣。”

“这个是他们家厨师的拿手菜,尝尝。”

那些话,那些动作,那些看向她的眼神。

演的吧?

一定是演的。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点硬,她睡了三年还是没习惯。

但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如果我不是顾总,你会不会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程华晚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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