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十天那天,她在会议室里被驳回提案,收到第一份匿名外卖。
现在是第三十天。
“我——”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糖扑上来抱住她:“知意姐,我会想你的。”
周磊也走过来:“以后常联系,有事随时找我们。”
张萌递给她一个小礼盒:“大家凑钱买的,一点心意。”
林知意接过来,眼眶发酸。
“谢谢,谢谢大家。”
同事们散去之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笔记本、资料夹、那个摆了一年的小仙人掌——一样一样装进纸箱。
最后一个抽屉。
她拉开来,愣住了。
抽屉里放著一叠便利贴。
黄色的,和她上周贴在显示器上的那一样。
她拿起来看。
第一张:“今天会议上你的提案很精彩,只是选题方向偏了。PS.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第二张:“今天别喝冰美式了,给你点了红枣茶。”
第三张:“台风天,抽屉里有伞。”
第四张:“红糖姜茶在抽屉里。”
第五张:“今天你的发言很棒,只是下次记得看著对方的眼睛。”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三十张。
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每一天的备注,他都亲手写了一遍。
林知意握著那叠便利贴,眼泪终于掉下来。
最后一张写著:“第三十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等你。”
她站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手机震了。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下来。”
她低头看著那两个字,擦掉眼泪,拿起那叠便利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往下降。
一楼到了。
门打开。
顾时安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那个熟悉的袋子。
最后一份外卖。
“给你,”他递过来,“第三十天。”
林知意没接。
她抬起手,把那叠便利贴给他看。
“这是什么?”他愣住。
“你写的,”她说,“三十张,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他看著那些便利贴,没说话。
“顾时安,”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他还是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我决定了,”她说,“我不走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不走了,”她重复了一遍,“留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十年后,”她说,“我不想后悔。”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林知意,你——”
话没说完,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她后退一步,看著他。
他愣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顾时安,”她说,“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笑。
他上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
只有三秒。
温热干燥的怀抱,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然后他放开她,后退一步。
“林知意,”他说,“我也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她看著他,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现在怎么办?”
他想了想。
“先吃饭,”他举起手里的外卖袋,“饭凉了。”
她笑了,接过袋子。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
“顾时安,”她说,“谢谢你的三十天。”
最后一天。
林知意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抱著那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回头看了一眼二十九层的玻璃幕墙。
阳光很好,把整栋楼照得发亮。
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仰头看著这栋楼,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栋楼里会有一个人,改变她的一生。
“知意姐!”
身后传来苏糖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电梯口站了一群人。苏糖、周磊、张萌、李晨——还有好多平时不太熟的同事,都来了。
苏糖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知意姐,你怎么走这么快?我们还想送送你。”
林知意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能见。”
“那不一样,”苏糖吸了吸鼻子,“以后你不能天天坐在我旁边了,不能陪我一起吃午饭了,不能——”
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知意放下纸箱,抱住她。
“别哭,”她轻轻拍著苏糖的背,“我们还能约饭,还能逛街,还能聊天。”
苏糖哭得更大声了。
周磊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大家凑钱买的,一点心意。”
林知意接过来,打开看。
是一条项链,小小的银色坠子,刻著一个“知”字。
“谢谢,”她眼眶也有点酸,“谢谢大家。”
张萌递过来一张卡片:“我们都写了话在上面,你回去再看。”
林知意点点头,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包里。
一群人围著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以后常联系啊!”
“有事随时找我们!”
“新公司要是欺负你,回来跟我们说!”
林知意一一答应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人群外面飘。
她在找那个人。
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的人。
电梯口、走廊里、玻璃门后面——都没有。
她的眼神黯了黯。
但也能理解。
他是总监。今天还有会。而且她办离职手续的时候,本来就不该他来送。
“知意姐,”苏糖突然压低声音,“你在找顾总吗?”
林知意愣住:“没有。”
苏糖一脸“你骗谁”的表情。
“他上午开会,一直没出来,”苏糖说,“可能忙完了吧。”
林知意点点头,没说话。
又聊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
“我得走了,再晚赶不上地铁了。”
大家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门口。
苏糖最后抱了她一下:“知意姐,一定要幸福啊。”
林知意笑了:“会的。”
她抱著纸箱,转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同事们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没回头。
因为回头的话,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走出大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她抬头看。
下雨了。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林知意愣住。
她没带伞。
纸箱里有电脑,有那些同事送的礼物,有那叠便利贴——不能被淋湿。
她把纸箱抱紧,准备跑。
刚迈出一步,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
雨停了。
她回头。
顾时安站在身后,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伞,挡在她头上。
他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你——”她张了张嘴。
他看著她,眼神平静。
“送你最后一次。”
林知意站在那里,看著他。
雨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会议结束了。”
“淋湿了。”
“没事。”
她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这个傻子。
“走吧,”他说,“车在地库。”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箱,一手撑著伞,护著她往车库走。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他把伞完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衬衫很快湿透了。
“你衣服湿了。”她说。
“没事。”
“伞打过来一点。”
“不用。”
她看著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突然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一路走到车库。
上车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她还好,只有鞋子和裤脚沾了点水。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她:“擦擦。”
她接过来,没给自己擦,先递给他。
“你擦。”
他愣了一下。
然后接过去,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又递还给她。
车子驶出车库,开进雨里。
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只有雨刷来回摆动,划出短暂的清晰。
车里很安静。
林知意侧头看他。他专心开著车,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今天——”她开口。
“嗯?”
“怎么没来送我?”
他沉默了一秒。
“怕你哭。”
她愣住。
“什么?”
“怕我去了,你哭,”他说,“你哭起来,我受不了。”
林知意听著这话,眼眶又酸了。
“顾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来。
雨小了一点,变成蒙蒙细雨。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纸箱,帮她抱到单元楼门口。
她接过来,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上沾著细小的雨珠。
“顾时安,”她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会的。”
“什么时候?”
“很快。”
她等著他继续说。
但他没说。
只是看著她。
她忍不住又问:“以什么身份?”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以新的身份。”
她愣住了。
新的身份?
什么新的身份?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她突然有点心疼。
他本来不用出来的。他本来可以在办公室里开会,不用淋这场雨。
可他来了。
来送她最后一次。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公司有事,”他说,“我得回去了。”
她点头:“快去。”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林知意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那辆黑色的车驶出视线,她才抱著纸箱上楼。
回到家,百万跑过来蹭她。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纸箱放在桌上。
那叠便利贴,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小心地收好了。现在她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
从第一天到第三十天。
每一天的备注,他都亲手写了一遍。
最后一张写著:“第三十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
对方秒回:“衣服换了吗?别感冒。”
她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换了。你呢?”
对方回:“刚到公司,准备换。”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顾时安,谢谢你。”
发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谢什么?”
她打字:“谢谢你今天来送我。”
发送。
这一次,他回得快了一些:“应该的。”
她看著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应该的。
好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林知意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她不知道他说的“新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因为他说了。
“等我消息。”
她等著。
三个月后。
林知意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对面那栋更高的写字楼,手里握著一杯热拿铁。
她已经很久没喝冰美式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有人说了一百遍“对胃不好”,她听著听著,就真的戒了。
“林总,提案资料准备好了。”
助理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意回头,点点头:“放我桌上吧。”
林总。
这个称呼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三个月前,她还是被人叫“知意姐”的高级专员。现在,她是这家公司的策略总监,独立带项目,手下管著五个人。
职场的变化,有时候比想像中快。
她走回办公桌,翻开那份资料。
这是一个大项目。甲方是业内顶尖的广告集团,预算八位数,竞争对手至少五家。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她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算烧起来了。
“甲方项目负责人是谁?”她问。
小陈翻了一下邮件:“姓顾,叫顾时安。据说是他们那边的金牌总监,要求很高。”
林知意翻资料的手顿住了。
顾时安。
她抬起头:“谁?”
“顾时安,”小陈重复了一遍,“您认识?”
林知意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资料上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认识。
当然认识。
三个月前,那个人还撑著伞送她回家,说“以新的身份见面”。
原来这就是新的身份。
“林总?”小陈试探地问,“您没事吧?”
林知意回过神:“没事。提案会什么时候?”
“本周五下午两点,在他们公司。”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看资料。
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资料上了。
周五下午两点,林知意带著团队走进那栋熟悉的写字楼。
三个月前,她从这里离开。三个月后,她以另一种身份回来。
电梯里,小陈还在紧张地念叨:“听说这个顾总特别严,之前好几家公司的提案都被他驳回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林知意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