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正著急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的手机。”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她的手机。
“刚才掉在椅子上了,”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下次别这么粗心。”
林知意接过来,脸都红了:“谢谢,谢谢您。”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消失不见。
那个背影,她记了三年。
后来她入职了,才知道那个人叫顾时安,是策略总监,传说背景深厚但从不靠家里,开会时能把人说到怀疑人生。
她再也没见过他温和的一面。
第一次部门例会,她看著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驳回一个同事的提案,语气冷得像冰。那个同事被说得眼眶都红了,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林知意坐在角落里,握著笔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那个给她倒水、说“别紧张,你很优秀”的人,和这个冷著脸说“逻辑不通,重做”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她不敢问。
也不敢靠近。
只是每次开会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每次路过他办公室,会放慢脚步。每次他经过她工位,会下意识坐直一点点。
她知道这样不对。他是总监,她是小职员。他们之间隔著三级台阶和无数条规矩。
可她控制不住。
入职第一个月,她加班到晚上十点,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灯还亮著。她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见他对著电脑皱眉,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想敲门,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但她没有。
入职第三个月,她在茶水间听到同事聊天。有人问顾总有没有女朋友,另一个人说没有,据说眼光高得很。
她握著杯子,心跳快了一拍。
入职第六个月,公司年会。他难得出席,穿著深色西装,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她远远地看著他,看他被人敬酒,看他礼貌性地微笑,看他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她端著一杯饮料,站在离阳台不远的地方,假装在看夜景。
他打完电话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五秒。
她心跳如鼓。
然后他走过去了。
入职第二年,她开始独立带项目。第一次提案的时候,她站在会议室里,看著他坐在主位,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全程面无表情,最后说了一句:“数据支撑不够,再补。”
散会后,她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哭了十分钟。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对新人最温和的评价。同期入职的同事,有的被他说得当场掉眼泪,有的被他驳回提案五六次。她只被驳回了两次,算是好的。
入职第三年,她已经学会了开会前深呼吸,学会了提案时看著他的眼睛,学会了被批评后面无表情地点头说“好的,我改”。
但她始终没学会的,是停止喜欢他。
每次他经过她工位,她都会下意识紧张。每次他开口点评她的提案,她都认真听每一个字。每次加班到深夜,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著,她就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知道这很傻。
暗恋上司,办公室恋情的大忌,职场剧里的反面教材。她都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每天早上喝一杯冰美式,控制不住周三去吃那家便利店的饭团,控制不住加班到深夜时看一眼那扇永远亮著灯的门。
那天晚上,她写下离职申请的时候,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份工作,是因为舍不得那扇门后面的人。
她告诉自己:三十天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的意思,是忘掉他。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三十天里,他会用那样的方式,一点一点走进她的世界。
——现在。
办公室里,林知意说完这些,抬起头看著顾时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台灯的光照著他们两个人。
“所以你这三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一直在暗恋我?”
她点头。
“嗯,暗恋你三年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林知意,”他说,“你知道吗?”
“什么?”
“那天面试,”他看著她,“我本来不该去的。”
她愣住。
“人力总监临时有事,让我帮忙顶一下,”他说,“我本来想拒绝的。”
“那你为什么去了?”
他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命运吧。”
命运。
林知意看著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你后来还记得我吗?”她问。
“记得,”他说,“你入职第一天,在前台办手续,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你抱著一叠资料,迷路了,站在走廊里转圈。”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迷路了,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的工位。
“我本来想过去给你指路的,”他继续说,“但后来一想,不合适。你刚入职,我是总监,应该保持距离。”
所以她以为他忘了她。
其实他一直都在看著。
“那三年,”她问,“你有没有——”
“有,”他打断她,“每一天都有。”
她愣住了。
“每一次你开会前深呼吸,我都知道,”他说,“每一次你提案时不敢看我,我都注意到了。每一次你加班到深夜,我都会等你走了才关灯。”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想靠近你,但不能,”他继续说,“我是你上司,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如果我对你笑,别人会说闲话。如果我多看你一眼,会有人编排你。所以我只能——”
“只能对我凶?”
他点头。
“只能远远地看著,”他说,“只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对你好。”
林知意听著这些,眼泪终于掉下来。
原来不是独角戏。
原来他一直都在。
“顾时安,”她抬头看著他,笑了,“我们浪费了三年。”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剩下的时间,”他说,“补回来。”
她点头。
“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站在办公室里,隔著半步远的距离,看著彼此。
十五年后,她不再是他的下属。
十五年后,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面试,你为什么给我倒水?”
他想了想。
“因为你在发抖,”他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著她,“还是会发抖。但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林知意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我该走了,”她说,“百万还在家里等著。”
他点头,从椅子上拿起她的外套,递过来。
她接过来穿上,走到门口。
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顾时安,”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她靠在门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嘴角忍不住上扬。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到家发消息。”
她回:“好。”
发送。
然后又发了一条:“晚安。”
对方秒回:“晚安。”
林知意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
那个拖著行李箱来到这座城市的女孩,不会想到,她会在第二十次面试时,遇见一个人。
也不会想到,那个人会用三年的时间,默默记住她的一切。
更不会想到,三十天的倒计时,会变成另一种开始。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她走出去,走进夜色里。
关系挑明后的第三天,林知意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和顾时安在公司里,反而比之前更疏远了。
周二早上,她走进电梯,看见他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早。他看著她,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盯著楼层显示屏,一秒一秒地数。他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她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二十九层。门打开。他侧身让她先出去。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中午按时吃饭。”
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她点点头,走出去。
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苏糖凑过来的时候,林知意还在发呆。
“知意姐,你刚才和顾总一起上来?”
“嗯,电梯里遇到了。”
“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林知意想了想,“算是说了。”
苏糖一脸狐疑:“说什么?”
“他说中午按时吃饭。”
苏糖瞪大眼睛:“就这样?”
“就这样。”
“你们——”苏糖压低声音,“不是已经——”
林知意赶紧捂住她的嘴:“别瞎说。”
但心里却在想:是啊,已经挑明了。怎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外卖准时到。
林知意下楼取回来,打开袋子,找那张小票。
今天的备注写著:“今天想你了。PS.别回消息,好好吃饭。”
她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想她了。
明明早上才见过,明明就在同一层楼,明明隔著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她拿出手机,想回一个“嗯”,但想起那条“别回消息”,又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三点,她去茶水间倒水。
走到门口,正好遇见他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
她后退一步:“对不起。”
他侧身让开:“没事。”
然后他走过去了。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的水杯空空的,一口水都没倒上。
下午五点半,她去复印机那边拿资料。
转过拐角,看见他正站在复印机前。
她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她。
又对视上了。
“你印东西?”他问。
“嗯,一份资料。”
他点点头,让开位置。
她走过去,把文件放进去,按开始。复印机嗡嗡地响起来。
他没走。
就站在旁边,看著她印。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假装在整理文件,不敢看他。
资料印完了。她拿起来,转身要走。
“林知意。”他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晚上等我消息。”
她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工位,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苏糖凑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办公室有空调。”
林知意没理她,把脸埋在文件里。
下午六点半,手机震了。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地下车库B3,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知意看著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现在?”
对方秒回:“嗯,下班了。”
她看了看周围,同事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收拾东西,假装镇定。
“知意姐,你这么早走?”苏糖问。
“嗯,有点事。”
“约会?”
林知意没回答,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往下降的时候,她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马尾有点乱,重新扎了一下。口红好像淡了,补了一点。衣服还行,不需要换。
电梯到了B3。
门打开。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几辆车零星停著。灯光昏黄,照得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色调。
她四处张望,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角落里。
顾时安靠在车边,手里拿著一束花。
不是玫瑰。
是雏菊。白色的小花,用浅灰色的纸包著,简简单单。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把花递给她。
“给你的。”
林知意接过来,低头看那些小花。雏菊,她喜欢的花。她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他,但她喜欢的,他都知道。
“谢谢。”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
“上车吧,”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车库,开进夜色里。
车里很安静。他专心开车,她抱著那束雏菊,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去哪?”她问。
“到了就知道。”
她没再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林知意愣住:“这是哪?”
“我家。”他说。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我做饭给你吃。”
她跟著他下车,走进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住在五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进门的时候,她看见玄关柜上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他们公司的年会合照,去年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