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顾总订婚那个事,是假的。”
“假的?”
“嗯,商务部的人辟谣了,说董事长女儿早就有对象了,根本不是顾总。”
“那谣言哪来的?”
“谁知道呢,以讹传讹吧。”
林知意站在门口,听著这些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下来吧,我在楼下。”
她愣住。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
一楼到了。
门打开。
她走出来,推开玻璃门。
夕阳里,顾时安靠在那辆黑色的车边,手里提著一个袋子。
那家汤品店的袋子。
看到她,他直起身,走过来。
“你的外卖,”他把袋子递给她,“按时补上了。”
林知意接过来,低头看。
袋子里是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杂粮饭,还有一张小票。
她拿出来看。
“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PS.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开始。”
林知意看著那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顾时安,”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从三年前开始。”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
“也谢谢你喜欢我,”他说,“从三年前开始。”
林知意笑了。
她举起那个袋子,冲他晃了晃:“这个,我回家喝。”
他点头。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回头看。
他还站在车边,看著她。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空白头像发消息:“到家了。”
对方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晚安。”
对方回:“晚安。”
林知意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
身后,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
她知道,明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外卖还会准时到。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直到第十五天。
直到她不再是他的下属。
直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面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
林知意站在门边,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看著面前这个离她只有半步远的男人。他刚才说什么?她一定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轻。
顾时安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只剩最后一点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深吸一口气。
“三十天前的那个晚上,”他说,“我加班到凌晨两点。”
林知意愣住了。
三十天前。
那是她第一次写离职申请的日子。
“那天我准备走了,”他继续说,声音很低,“路过大办公区的时候,看到你的工位灯还亮著。你趴在桌上睡著了,电脑屏幕没关。”
她回忆起来了。那天她改方案改到凌晨,实在撑不住,趴了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她关掉电脑,匆匆离开。
“我本来想叫醒你,”顾时安说,“但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屏幕。”
他顿了顿。
“草稿箱。离职申请。标题是“三十天后,重新开始”。”
林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说,“然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到天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开会,你提案,”他看著她,“我驳回了。”
“我知道,”她声音发紧,“你说逻辑不通,重做。”
“那不是真的。”
她愣住。
“你的提案很好,”顾时安说,“从第一版开始就很好。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视觉表达也很到位。”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留你,”他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无奈,“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让你重做,这样就能多看几版——你做的东西,每一版都很好。”
林知意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感觉眼眶开始发酸。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看到了你的外卖记录,”他说,“你每天都点同一家便利店,每周三固定吃那家饭团,但从来不按时吃饭。你胃不好,还天天喝冰美式。”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给你点外卖。”
“所以那些备注——”
“每一条都是我写的,”他说,“你胃不好,喜欢吃甜的,讨厌香菜,每周三一定要吃那家饭团。你开会前会深呼吸,提案时不敢看人,被批评后会偷偷难过。你养了一只叫百万的猫,住在三号楼一单元502,家门口有个挂钩。”
林知意听著这些,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知道。他真的都知道。
“台风天那把伞,是你放的?”
“嗯。”
“抽屉里的红糖姜茶?”
“嗯。”
“昨天那个杨枝甘露,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一个多小时,”她说,“外卖小哥说的。”
他没说话。
林知意抬起手,胡乱擦掉眼泪。
“顾时安,”她看著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怕你觉得我以权谋私,”他说,“怕你觉得我利用职务之便骚扰下属,怕你知道后会躲著我,怕——”
他停住了。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他声音很低,“连现在这样偷偷对你好都不行了。”
林知意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涌出来。
一模一样的话。那个空白头像发过的消息。
原来他早就告诉她了。
“你傻不傻,”她说,声音带著哭腔,“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他抬起手。
温热的指尖落在她脸上,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动作轻得不像话,“提案过了,应该高兴。”
“我没哭。”
“嗯,没哭。”
她看著他,突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时安,”她说,“那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三年前入职第一天,就见过你。”
他愣住了。
“那天我来面试,”她继续说,“在会议室里等,紧张得手都在发抖。门推开,进来一个人,手里拿著一杯水。他把水放在我面前,说:“别紧张,你很优秀。””
顾时安看著她,眼神变了。
“那个人是你。”
他没说话。
“我记了三年,”她说,“后来入职了,发现你是总监,高高在上,早就不记得我了。我不敢打扰,只敢在心里偷偷喜欢。”
她吸了吸鼻子。
“这三年,我努力工作,拼命加班,把每一版提案做到最好——就是想让你看到我。”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顾时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吗,”他说,“你入职那天,我也记得。”
林知意愣住。
“那天我本来不该去面试的,”他继续说,“只是路过会议室,看见一个女孩坐在里面,手里攥著简历,紧张得嘴唇都发白。”
他看著她。
“我进去给她倒了杯水。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说谢谢。”
林知意听著这些,心跳快得像打鼓。
“后来她入职了,成了我的下属,”他说,“我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越界。可她每次开会前深呼吸的样子,每次提案时不敢看人的样子,每次被批评后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凶?”他接过话,“因为对你笑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林知意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三年,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顾时安,”她看著他,笑了,“我们是不是很傻?”
他没说话。
但他也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
“是挺傻的,”他说。
林知意低头看著手里那张辞职信,又抬头看他。
“这个,你已经签了。”
“嗯。”
“还有十五天。”
“嗯。”
“十五天后,”她看著他的眼睛,“我们就不用偷偷的了。”
他点头。
“我等你。”他说。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开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知意。”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下办公室里的一盏台灯亮著。光影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这三十天,”他说,“每一天的备注,都是真心话。”
她看著他,笑了。
“我知道。”
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林知意靠在门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是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打字:“还在公司门口。”
对方秒回:“等我。”
她愣住。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顾时安走出来,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晚上凉,”他把外套递给她,“穿上。”
林知意接过来,披在身上。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温暖而明亮。
“送你回家。”他说。
“好。”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林知意坐在副驾驶,侧头看著他开车的侧脸。
他突然开口:“看什么?”
“看你。”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她说,“三年前就觉得好看。”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林知意刚从一所普通大学毕业,拖著一个行李箱来到这座城市。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隔断间,投了两百多份简历,接了三十多个面试电话,被拒绝了十九次。
第二十次面试,是这家公司。
那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对著镜子练了半小时自我介绍。白衬衫熨了三遍,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最后还是扎成了最保险的低马尾。
八点四十分,她站在这栋写字楼下,仰头看著二十九层的玻璃幕墙,深吸一口气。
会紧张吗?当然会。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二十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八点五十五分,她被前台带进一间会议室。
“请稍等,面试官马上就来。”
门关上了。
林知意坐在会议室里,把简历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去。她的手心全是汗。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她看了一眼,更紧张了。这种地方,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她开始在心里复盘自我介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卡住了——那段英文自我介绍,她背了三天,现在一个词都想不起来。
手心越来越湿。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抖。
不是微微颤抖,是真的在抖。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下面压住,没用。深呼吸,没用。告诉自己“放轻松”,还是没用。
她突然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门推开了。
林知意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穿著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水。身材颀长,五官轮廓很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杯水放在桌上。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低,很好听,“你很优秀。”
林知意愣住了。
她看著他,忘了说话。
他已经在她对面坐下,翻开她的简历。
“林知意?应届生?”
“啊,是、是的。”她回过神,声音有点抖。
他抬眼看她,眼神平静,但没有之前那些面试官的压迫感。
“不用紧张,”他说,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点,“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面试持续了四十分钟。他问了很多问题——专业课学了什么,实习做过什么项目,为什么想来这家公司。她一一回答,中间卡壳了两次,但总体还算流畅。
他始终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不耐烦。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面试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伸出手。
“期待你加入。”
林知意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温热干燥,握手的力度刚刚好。
“谢、谢谢您。”
他点点头,先离开了会议室。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是人力吗?不像。是部门主管吗?太年轻了。
她低头开始收拾东西,手机、笔记本、资料袋——等等,手机呢?
她翻了一遍包,没有。翻了一遍桌面,没有。
糟了,一定是刚才落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