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没理他,低头看著林知意:“看完展了?”
“还没,还有两个厅。”
“那进去吧,”他语气很淡,“外面冷。”
林知意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
顾时安还站在车边,没动。陈巍站在门口,也没动。
两个男人隔著十几米对视。
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她加快脚步走进门。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看完出来,我送你回家。”
她回:“好。”
发送。
然后又一条消息:“别跟他单独待太久。”
林知意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吃醋了?”
发送。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她以为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嗯。”
只有一个字。
林知意站在展厅里,对著手机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心不在焉地逛完了剩下两个展厅。陈巍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门口那个靠著车等她的人。
“林知意,”陈巍的声音传来,“你和顾总——”
她回过神:“嗯?”
“你们不只是同事吧?”
林知意看著他,没说话。
陈巍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苦涩。
“明白了,”他说,“是我迟到了。”
“不是——”
“没关系,”他打断她,“追的人多了,被拒绝也正常。只是没想到,对手是他。”
林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巍看著她,突然问:“他知道吗?”
“什么?”
“你对他——”他顿了顿,“他知不知道?”
林知意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她说。
陈巍点点头,没再追问。
一点十五分,展览结束。
林知意和陈巍一起走出艺术中心。
顾时安还站在车边,一动没动。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陈巍停住脚步:“那我就不送了。林知意,再联系。”
“再联系。”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
“上车。”顾时安的声音传来。
她走过去,坐上副驾驶。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嗡嗡声。
林知意侧头看他。他专心开著车,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清晰。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
“一个多小时?”
他没说话。
林知意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顾时安,”她说,“你为什么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想让你跟他单独待太久。”
“为什么?”
他没回答。
但她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因为他对你有意思。”他说。
“那又怎样?”
“不怎样。”
林知意笑了。
“那你呢?”她问。
“什么?”
“你对我有意思吗?”
车内安静了三秒。
三秒钟,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然后他说:“你觉得呢?”
林知意看著他的侧脸,突然不想再试探了。
“我觉得有。”她说。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来。
林知意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看他。
“顾时安,”她说,“谢谢你来。”
他点点头。
她关上车门,往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空白头像发消息:“到家了。”
对方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对方回:“明天见。”
林知意收起手机,走进小区。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身后那辆车,一定还停在那里。
等她进了单元门,他才会走。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分,林知意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她往里挤了挤,靠在电梯壁上,拿出手机看时间。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冲进来两个人——策划组的张萌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差点迟到差点迟到,”张萌气喘吁吁地按著关门键,“吓死我了。”
电梯开始上升。
“哎,你们听说没有?”张萌压低声音,但电梯里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总要订婚了。”
林知意握著手机的手一紧。
“真的假的?”旁边的女孩问。
“真的,我昨天听商务部的人说的,对象是董事长的女儿,两家要联姻——”
后面的话,林知意没听进去。
她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订婚。董事长的女儿。联姻。
电梯到了二十九层,门打开,人群涌出去。林知意站在原地,忘了动。
“知意姐?”苏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到了。”
她回过神,走出电梯。
一整个上午,林知意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
她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打开文档,关掉。打开邮箱,关掉。打开PPT,又关掉。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句话:顾总要订婚了,对象是董事长的女儿。
不可能。
她想。一定是谣言。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想起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想起他说“这里有放不下的人”时那个语气,想起昨天他等在艺术中心门口,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她自作多情?
“知意姐?”苏糖凑过来,“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可能没睡好。”
“那你喝点热的,”苏糖递过来一杯水,“对了,今天外卖还没到吗?都十二点十分了。”
林知意低头看手机。
十二点十分。
平时这个时候,外卖早就到了。
她打开外卖App,那个空白头像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什么都没有。
十二点十五分。没来。
十二点二十分。没来。
十二点半。还是没来。
林知意看著那个对话框,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三十八天了。这是第一次。
她打字:“今天的外卖呢?”
发送。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林知意站在顾时安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拿著一张打印好的纸——辞职信。昨天夜里写的,改了两版,措辞礼貌,无可挑剔。
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
顾时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抬了下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事?”
林知意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他桌上。
“辞职信,请签字。”
顾时安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写著“辞职申请”四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她,眼神复杂。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著她,没说话。
林知意站在那里,突然有点想笑。
昨天他还等在艺术中心门口,手里拿著她的外套。今天他就要订婚了。
她算什么?
“那——”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像的平静,“恭喜顾总。”
他愣住:“恭喜什么?”
“订婚的事,”她后退一步,“我听说了。董事长的女儿,挺好的。祝你们——”
话没说完,他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她。
林知意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了门。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半步远。
低头看著她。
“恭喜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林知意不敢看他。
“订婚的事——”
“我没有订婚。”他打断她。
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温柔、还有一点点心疼。
“林知意,”他说,“我没有订婚。没有董事长的女儿。没有联姻。”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都是谣言,”他继续说,“董事长确实有个女儿,但我只见过她一次,三年前的公司年会上,说了不到五句话。”
林知意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
“可是什么?”
“你今天中午——”她声音有点抖,“外卖没来。”
他看著她,眼神软了下来。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说。
“什么?”
“昨天,”他顿了顿,“我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我突然害怕了。”
林知意愣住了。
害怕?
“我怕我给不了你更好的选择,”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怕你选了他,我怕——”
“顾时安,”她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看著她,没说话。
“你说你喜欢我,”她眼眶开始发酸,“可你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我。”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然后他开口了。
“林知意,”他说,“我喜欢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喜欢,”他继续说,“是想每天给你点外卖、想记住你所有习惯、想在你害怕的时候握住你的手、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眼泪终于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比你以为的更早,”他说,“你入职第一天,在会议室里等面试,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我给你倒了一杯水,说别紧张,你很优秀。”
林知意愣住了。
那杯水。那句话。她记了三年。
原来他也记得。
“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他看著她,“后来你入职了,成了我的下属。我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越界。可是——”
他顿了顿。
“可是你每次开会前深呼吸的样子,每次提案时不敢看人的样子,每次被批评后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那些外卖——”
“是我,”他说,“三十八天,每一天都是我。”
林知意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傻子。
这个偷偷喜欢了她三年、用三十八天外卖守著她、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傻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是你上司,”他说,“因为办公室恋情是大忌,因为我怕你知道后会躲著我,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我怕说了之后,连这样偷偷对你好都不行了。”
林知意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那个空白头像发过的消息。
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他早就告诉过她了。
只是她不知道。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
“顾时安,”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从三年前开始,”她继续说,“从那杯水开始,从你说“别紧张,你很优秀”开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她说,“我以为我只是你众多下属中的一个,我以为——”
话没说完,他上前一步,把她搂进怀里。
只有三秒。
温热干燥的怀抱,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然后他放开她,后退一步。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哑,“越界了。”
林知意看著他,突然笑了。
这个人。这个傻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越界。
“顾时安,”她说,“还有十五天。”
他点头。
“十五天后,我离职。”
他又点头。
“那时候,”她看著他的眼睛,“你就不用怕越界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他说,“我等你。”
林知意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辞职信,又抬头看他。
“这个,”她晃了晃那张纸,“你还没签字。”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林知意,”他把辞职信还给她,“十五天后,你是自由的。我也是。”
她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顾时安,”她说,“今天的外卖,晚上补给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
林知意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门边,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那个空白头像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喝什么?”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打字:“你送的,我都喜欢。”
发送。
对方回:“嗯。”
她收起手机,走回工位。
桌上空空的,没有外卖袋。
但她知道,晚上会有的。
因为他说了。
下午六点,林知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