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银行转账记录。”他说,“收款人,就是那位同学。转账时间,恰好是合同签订后两周。”
他转过身,看向霍言川。
“霍副总,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同学的公司能拿到这个项目?为什么合同签订后,他会收到一笔钱?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还是——利益输送?”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都落在霍言川身上。
霍言川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那个项目是公开招标的。”他说,“中标的是报价最低、方案最优的供应商。至于我同学的个人账户——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不知道?”霍言峰笑了,“那这笔转账记录怎么解释?”
“那是他和别人之间的事。”霍言川看着他,“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霍言峰的声音陡然提高,“霍言川,你以为董事们会信吗?”
会议室里议论声更大了。几个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霍言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陷阱。那个同学确实存在,那个项目也确实是他签的。转账记录是假的,但一时半会儿无法证伪。而董事们最讨厌的就是说不清的事。
“我需要时间调查。”他说。
“时间?”霍言峰冷笑,“霍副总,这种事需要时间吗?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
他转向董事们。
“各位董事,这就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一个涉嫌利益输送、损害公司利益的人。你们觉得,他还有资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举手:“我建议休会,成立专项调查组——”
“我要求发言。”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姜晚华站起来。
霍言川的眸光猛地一紧。
霍言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姜分析师?这里好像不是你发言的地方。你是列席,不是董事。”
“我知道。”姜晚华看向董事长,“霍董,我请求发言。三分钟。”
霍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说。”
姜晚华走到前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刚才霍副总出示的那些证据,”她说,“我这里有一些补充材料。”
她插上U盘,点开一份文件。
“这是那个项目的完整招标记录。”她说,“所有投标方的报价、方案、评分,全部公开透明。霍副总的同学公司,报价比第二名低12%,方案评分高15%。中标是合规的。”
霍言峰嗤笑一声:“那转账记录呢?”
姜晚华点开下一页。
“这是完整的转账记录。”她说,“注意看时间——转账发生在合同签订后两周。但同一时间,这位同学的个人账户有一笔等额的支出,用途是归还私人借款。”
她点开下一张图。
“借款人是这位。”她指着屏幕上的另一个名字,“霍言峰霍总团队里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霍言峰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姜晚华看着他,“这笔钱不是给霍言川的,是给你的人。用来做什么?我想想——大概是为了伪造证据吧?”
“你胡说!”霍言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姜晚华没有理他,继续点开下一页。
“这是那位员工的银行流水。”她说,“转账当天,他的账户多了一百二十万。第二天,他取出六十万现金。剩下的六十万,分三次转给了三个不同的账户。其中一个是——”
她顿了顿。
“霍言峰霍总名下的一个投资账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霍言峰的脸涨成猪肝色。
“这不可能!这些数据是假的!”
“数据是第三方机构提供的。”姜晚华看着他,“老张数据,行业公认的独立供应商。如果霍总怀疑,可以走法律途径核实。”
她收起U盘,看向董事们。
“各位董事,今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讨论副总裁的资格问题。而是有人想用伪造的证据,排除异己,上位夺权。”
她说完,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三位董事,三位监事,所有列席的高管——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霍父开口。
“投票吧。”
投票结果,十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霍言川以压倒性优势保留副总裁职位。
同时被提名为下一任CEO的唯一候选人。
霍言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散会后,人们陆续离开。
姜晚华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震了。霍言川的消息:
“会议室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有人路过时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人说话。几分钟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门被推开。
霍言川走进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当众站出来,你的职业生涯也会被卷进漩涡?”
姜晚华抬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楫,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霍言川的眸光动了动。
“那你还——”
“如果我不站出来,”姜晚华打断他,一字一句,“我会后悔一辈子。”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从复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很软,很烫,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燃烧。
“姜晚华。”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姜晚华想了想。
“做了合伙人该做的事。”
霍言川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谢谢。”他说。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不用谢。”
过了很久,霍言川忽然说:“你知道吗,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了。”
姜晚华笑了。
“我知道。”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所有人都知道,姜晚华是谁。”
姜晚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是谁?”
霍言川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得不见底。
“是我追不到的人。”他说,“暂时。”
姜晚华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现在呢?”
霍言川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低头吻下去。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长,都深,都认真。
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霍言川。”
“嗯?”
“董事会赢了。”她说,“你该给我答案了。”
霍言川低头看着她。
“什么答案?”
姜晚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她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霍言川,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霍言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你的答案是?”
姜晚华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她说,“但不是和普通的霍言川。是和那个站在发布会上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的霍言川。是和那个每天送咖啡、写了三十张便签的霍言川。是和那个为了尊重我,一个月不出现、只远远看着的霍言川。”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和那个,让我愿意站出来的霍言川。”
霍言川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姜晚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签约那晚,他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
周五傍晚,姜晚华收到霍言川的消息时,正在收拾行李。
“明天晚上,我家。六点。”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上次去医院探望后,霍母出院已经一周了。霍言川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往家跑,两人见面的时间反而少了。
她回复:“什么场合?”
“家宴。我妈亲自下厨。”
姜晚华盯着“亲自下厨”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上一次去霍家,是“见家长”的表演。这一次呢?
她没问。
只是回复:“好。”
周六下午五点四十,姜晚华站在霍家门前。
这一次没有霍言川出来接她。她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霍母。
“晚华来了?”霍母脸上带着笑,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多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姜晚华递上手里的东西:“伯母,带了点燕窝,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霍母接过去,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客厅里,霍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姜晚华进来,他放下报纸,点了点头。
“来了。”
“伯父好。”
没有更多的寒暄,但姜晚华能感觉到,这一次的目光和上次不一样。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她说不太清,但感觉是善意的。
“言川呢?”她问。
“厨房。”霍母笑了,“说要给你露一手。”
姜晚华愣住了。
霍言川?下厨?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霍言川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切什么东西。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旁边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姜晚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他站在公寓门口,衬衫袖口也是挽到这个位置。
那时候他在审视她,计算她,权衡她。
现在他在给她做饭。
“看什么呢?”霍言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看你。”姜晚华笑了,“没想到霍总还会做饭。”
霍言川挑眉:“只会一道菜。”
“什么?”
“糖醋排骨。”
姜晚华愣了一下。
糖醋排骨——上次家宴她随口说喜欢吃的那个。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案板上切得大小不一的排骨,笑了。
“第一次做?”
“第二次。”他说,“第一次昨天练手,失败了。”
姜晚华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了一下。
“那这次呢?”
“应该能成功。”他低头看着锅里的排骨,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合同,“试过了,调料比例调整过。”
姜晚华忽然很想抱他。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霍言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霍言川没说话。
但他的手复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握住。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过了很久,霍言川忽然说:“姜晚华。”
“嗯?”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有点紧,“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姜晚华没说话,只是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以前我觉得,感情是可以计算的。”他继续说,“付出多少,得到多少,清清楚楚。但你教会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
“有些东西,算不清。”
姜晚华的眼眶有点酸。
她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霍母的声音: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姜晚华连忙松开手,回头一看,霍母已经笑着走开了。
霍言川转过身,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了。
“害羞了?”
姜晚华瞪他一眼:“做饭。”
霍言川笑着转回去,继续看他的排骨。
餐桌上,四菜一汤。
霍母亲手做的三个菜,霍言川做的一道糖醋排骨。
姜晚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样?”
姜晚华嚼了嚼,故意皱起眉头。
霍言川的脸色变了变:“不好吃?”
“好吃。”她笑了,“特别好吃。”
霍言川松了口气,也笑了。
霍母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晚华啊,”她开口,“以后常来。言川最近天天练这个排骨,你多来几次,他就能出师了。”
姜晚华看了霍言川一眼。
天天练?
他每天工作那么忙,晚上还要回家练排骨?
霍言川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但耳根有点红。
饭后,霍父亲自给姜晚华倒了杯茶。
“丫头,”他说,“上次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
姜晚华接过茶:“伯父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霍父看着她,“你站出来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姜晚华想了想。
“想过。”她说,“但我更想过另一个后果。”
“什么后果?”
“如果不站出来,”她看了一眼霍言川,“我会后悔。”
霍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言川有眼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霍言川的肩,上楼去了。
霍母也借口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
霍言川看着姜晚华,眼神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