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浓。
餐厅里,歌声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在这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相对而立,目光相接。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说:“姜晚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这一个月,”他说,“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姜晚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有。”她说,“每一天。”
霍言川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温暖干燥,和以前一样。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契约,不是合作,不是任何有目的的关系。
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
靠近。
“霍言川。”她轻声说。
“嗯?”
“再等等。”她说,“等我准备好。”
霍言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多久都等。”
姜晚华笑了。
她抽回手,举起酒杯。
“那现在,还是朋友?”
霍言川也笑了。
“朋友。”他说,“但很快不是了。”
她笑着喝下那杯酒,转身走回人群中。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温暖,坚定,从不离开。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他的消息:
“明天早上的咖啡,便签上会写新的内容。”
她回复:“写什么?”
对方隔了几秒才回:
“第31天,快追到了。——朋友(暂时)”
姜晚华看着那行字,笑得眉眼弯弯。
她回复:
“那我等着。”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落在那杯没喝完的酒上,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他们之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上。
一步。
只差一步。
而她知道,这一步,很快就会跨过去。
霍言川准备表白的那个周末,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餐厅订好了,花订好了,戒指——他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枚简约的铂金素圈。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款式,就是一枚干干净净的戒指。
他想好了要说的话。
不是“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那种简单的问句。而是更长的、更认真的、准备了很久的话。
关于契约,关于朋友,关于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
关于他想和她共度余生的每一个理由。
周六早上,他起床后第一件事是给姜晚华发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对方回复:“明天晚上?我看看日程。”
他握着手机等。
十分钟后,消息进来:“有空。去哪儿?”
霍言川正要回复,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
他接起来,听到保姆焦急的声音:“大少爷,夫人心脏病发了,现在在医院……”
二十分钟后,霍言川赶到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刺目。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灯,手指微微发颤。
霍言峰也在,站在另一侧,脸色也不太好看。两兄弟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抢救过来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霍言川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霍母被转入ICU,第二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霍言川守在病房外,一夜没睡。
周一早上,姜晚华的消息进来:
“听说伯母住院了?严重吗?”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回复:“抢救过来了。在住院。”
“我下班后去看看?”
霍言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发出的邀约,想起那枚还躺在抽屉里的戒指,想起准备了很久的那些话。
他回复:“好。”
姜晚华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在十七层,VIP区,很安静。她走出电梯,看到霍言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怎么不进去?”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有点疲惫。
“刚出来。”他说,“她醒了,但还很虚弱。医生说需要休息。”
姜晚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过了很久,霍言川忽然开口:“我妈说,想单独见你。”
姜晚华一愣。
“见我?”
“嗯。”霍言川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姜晚华想了想,站起来。
“我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霍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她看到姜晚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姜晚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伯母。”
霍母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契约关系。”
姜晚华的心猛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母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言川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娶的我。”
姜晚华愣住了。
霍母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和他是联姻。”她说,“我家里需要他的钱,他家里需要我家的背景。签了协议,办了婚礼,生了孩子。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姜晚华沉默着。
“我恨了一辈子。”霍母的声音有点哑,“恨那场婚姻,恨那份契约,恨他没有爱过我,也恨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
她转回头,看着姜晚华。
“但我看得出来,”她说,“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言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霍母说,“他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他爸也不会。他们父子俩,都只会用利益、用契约、用一切冷冰冰的东西来衡量这个世界。但他对你……”
她顿了顿。
“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没见过。”
姜晚华的眼眶有点酸。
“伯母……”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霍母打断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伸出手,握住姜晚华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
“如果你们之间有一点点真心,”她说,“就别像我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姜晚华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霍母松开手,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去吧。”她说,“他在外面等着。”
姜晚华站起身,走到门口。
推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霍母闭着眼睛,脸上是疲惫的、苍老的、但又透着一丝释然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的人,用一辈子去恨一段没有爱的婚姻。
而她,差一点点,就走上了同样的路。
姜晚华推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霍言川站在那里,看到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她和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
姜晚华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底有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西装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霍总。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
她忽然想起霍母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没见过。
是啊。
她见过的。
签约那晚,他看着她,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年会上,他把她护在身后,说“我的女朋友,轮不到你来评价”。
餐厅里,他付了一百二十万违约金,问她“周予安是你什么人”。
发布会上,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
那些眼神,那些话,那些她从不敢深想的瞬间——
原来,都是真的。
“姜晚华?”霍言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妈到底说了什么?”
姜晚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霍言川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说,”姜晚华一字一句,“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霍言川的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
“她什么都知道了。”姜晚华说,“契约的事,协议的事,我们之间的事。”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然后她说,”姜晚华看着他,“如果有一点点真心,就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霍言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紧紧的。
不愿放开。
“姜晚华。”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嗯?”
“我不管我妈说了什么。”他一字一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晚华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霍言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
她从未见过的真诚。
“如果现在,”他说,“我没有任何契约,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身份和背景。”
他顿了顿。
“只是一个普通的霍言川。”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低语声,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
姜晚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用契约解释一切的男人,那个宁愿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也要问“周予安是你什么人”的男人,那个站在发布会上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的男人,那个为了尊重她,一个月不出现、只送咖啡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去掉所有身份,去掉所有条件,去掉所有可以计算的东西——
只问一句:你愿意吗?
姜晚华的眼眶湿了。
她没有回答。
而是踮起脚,轻轻抱住他。
霍言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温热,带着一点颤抖。
“姜晚华……”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这算答应了吗?”
姜晚华笑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算。”
霍言川的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准备了很久。”
“准备什么?”
“表白的话。”他说,“写了好几版。有一版太长,删了。有一版太短,觉得不够认真。最后一版刚好,但——”
他顿了顿。
“现在全忘了。”
姜晚华笑得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霍言川。”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说,“比任何一版都好。”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很深。
“哪句?”
“只是一个普通的霍言川。”她一字一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比任何时候都真。
“那你的答案是?”
姜晚华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这个答案,够清楚吗?”
霍言川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再次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碰触。
而是认真的、用力的、倾尽所有的吻。
很久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霍言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