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说得对。”
“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
“你也是。”他说,“值得我用一辈子来追。”
姜晚华笑了。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走廊里依然安静,远处的护士站依然有低语声,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但她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明亮。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霍言川的消息——他就站在她面前,却还在发消息。
“刚才那个吻,可以加几分?”
她看着这行字,笑得停不下来。
回复:“满分。”
他又发:“那我可以申请下一个了吗?”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姜晚华想了想,回复:
“申请已收到。正在审批。”
霍言川笑了。
他收起手机,重新把她拥进怀里。
“审批需要多久?”
“看表现。”
“那我会努力表现。”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签约的那个夜晚。
他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她说:“合作愉快,霍总。”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清晰,理性,可控。
现在她才知道——
最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写进合同里的。
是写在心里的。
窗外,夜色温柔。
病房里,霍母透过门缝看着走廊里相拥的两个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轻轻关上门,闭上眼睛。
这一生,她恨了一辈子。
但至少,她的儿子,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姜晚华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才轻声说:“等你母亲康复,等你解决完公司的事,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霍言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先做你该做的事。”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我反悔?”
姜晚华笑了。
“霍言川,”她说,“你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反悔?”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霍母住院的第三周,集团内部开始暗流涌动。
先是有人在小范围会议上“无意中”提起:“霍总最近一直在医院,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然后是几个董事私下碰头,讨论的内容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霍夫人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影响集团的稳定?”
到了第四周,正式的提议出来了。
霍言峰联合了三位董事,以“总裁健康状况影响公司稳定”为由,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重新选举副总裁。
消息传出来那天,姜晚华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霍言川的消息:
“他们要动手了。”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沉。
回复:“我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隔了几秒,他的消息进来:“不用。我自己处理。”
姜晚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不用。我自己处理。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签约那晚,他说“合作愉快”,她以为那是开始。年会上,他把她护在身后,她以为那是保护。发布会上,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镜头,她以为那是担当。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契约关系,不是合作关系,不是任何可以置身事外的关系。
她回了一个字:
“不。”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开会。
那天晚上,姜晚华去了霍言川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来了?”他转过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姜晚华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梳理董事关系。”她说,“把你掌握的资料给我。”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姜晚华——”
“别说话。”她打断他,“时间紧,先干活。”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没怎么睡觉。
白天,霍言川去医院陪护,处理正常工作;姜晚华在公司开会,应付各种试探。晚上,两人在办公室里碰头,梳理董事们的背景、立场、利益诉求,制定应对方案。
“张董,持股3.7%,和霍言峰有旧交,但他儿子在集团子公司任职,需要稳住。”
“李董,持股5.2%,中立派,看重业绩,可以用新能源项目的数据说服他。”
“王董,持股4.1%,霍言峰那边的人,但听说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资金有缺口……”
姜晚华一项项分析,霍言川一项项确认。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像合作了很多年。
第四天晚上,姜晚华忽然问:“霍言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甘心。”他说,“他比我大,一直觉得集团应该是他的。但我妈生了我,我爸的态度就变了。他恨了我很多年。”
姜晚华看着他。
“那你恨他吗?”
霍言川想了想。
“不恨。”他说,“只是不想输。”
姜晚华笑了。
“那就别输。”
第五天晚上,姜晚华带来一个人。
老张——那家数据公司的老板。
“张总?”霍言川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
老张笑着和他握手:“霍总,姜分析师说你需要一些数据。我刚好有。”
他拿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这是霍言峰这几年经手的项目数据。”他说,“有些是公开的,有些不是。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霍言川翻开报告,脸色渐渐凝重。
“这些数据……”
“够他喝一壶的。”老张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姜晚华送老张出去。回来的时候,霍言川还站在窗边,看着那份报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从你说他们要动手的那天起。”姜晚华走到他身边,“这些数据,够不够?”
霍言川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亮。连续一周的熬夜,她看起来疲惫,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姜晚华。”他开口。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晚华看着他,笑了。
“知道。”她说,“和你并肩。”
霍言川的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传来。
姜晚华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用谢。”她说,“这是合伙人该做的。”
董事会的日子定在周一。
前一天晚上,霍母出院了。霍言川从医院回来,直接去了办公室。
姜晚华已经到了。
桌上摊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她坐在那里,专注地翻着什么东西,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霍言川站在门口,看着她。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抿,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连续一周的熬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了一点,但那种专注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电梯里第一次“偶遇”。
那时候她站在他身边,脊背挺直,目光平静,说“霍总消息很灵通”。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合作伙伴。
现在他知道——
这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姜晚华终于察觉到他,抬起头。
“回来了?伯母怎么样?”
“出院了,在家休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进度如何?”
姜晚华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所有董事的立场分析,应对策略,数据支撑。你看一下。”
霍言川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每一页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个董事的背景、利益诉求、可能的立场、应对的话术——甚至连最坏情况下的备选方案都列好了。
他看完,合上文件,看着她。
“姜晚华。”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晚华愣了一下:“什么?”
霍言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
“这是我打过的所有仗里,”他一字一句,“准备得最充分的一次。”
姜晚华笑了。
“那就好。”
霍言川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周的所有疲惫,都值了。
凌晨三点。
方案终于完成。
姜晚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
“差不多了。”她说,“你再看一遍最后的数据。”
霍言川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
过了几秒,没有回应。
姜晚华抬头看去——他正盯着文件,眉头微蹙,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这一周,他比她更累。白天跑医院,晚上加班,还要应付各种试探和施压。她只是出脑子,他出的是全部。
“霍言川。”她轻声叫。
他猛地回过神:“嗯?怎么了?”
“你先睡一会儿。”她站起来,“我去泡杯咖啡。”
“不用。”他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姜晚华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你送我?你连车都开不动。”她走过去,把他按回椅子上,“坐着,我去泡咖啡。”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霍言川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很多。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姜晚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霍言川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姜晚华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签约那晚,谈判桌上,年会舞池,发布会现场。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距离。
但这一次,是最近的。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皮肤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这几天忙得没时间刮胡子。
“霍言川。”她轻声说。
他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姜晚华看着他的睡颜,忽然笑了。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她轻声说:“等你赢了这一局,我给你答案。”
身后,霍言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但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姜晚华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因为胜券在握。
而是因为——
无论输赢,他们都会并肩。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老张的消息:
“明天董事会的所有数据,我同步发你邮箱了。放心用。”
她回复:“谢了。”
老张:“不用谢。记得欠我一顿饭。”
姜晚华笑了。
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人。
窗外,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周一上午九点,集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十三位董事,三位独立监事,还有几位列席的高管。霍言川坐在副董事长位置,对面是霍言峰。姜晚华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位上,面前摆着电脑和一堆文件。
气氛剑拔弩张。
会议开始前,没人聊天,没人寒暄,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董事长——霍父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霍母刚出院,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全场,最后在两个儿子之间停了一秒。
“开始吧。”他说。
霍言峰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插上U盘,打开一份PPT。标题很醒目:《关于集团近期重大项目中存在的管理漏洞及责任追溯》
“各位董事,”他开口,声音洪亮,“今天这个会,本来是为了讨论集团副总裁的重新选举。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些东西。”
他点开下一页。
是一份合同的截图,上面有霍言川的签名。
“这是去年集团在华东区的一个项目。”霍言峰说,“总投资三点七亿。大家看看这个供应商的名字——”
他用激光笔指了指。
“这家公司,是霍言川的大学同学开的。合同签订后三个月,这位同学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一百二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霍言峰又点开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