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你的合伙人。”她说,“平等的、共度一生的那种。”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从错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很深,很亮,像有光在里面跳动。
姜晚华继续说:“合作方是签合同的,合伙人是并肩走的。合作方有期限,合伙人是余生。合作方可以计算得失,合伙人——”
她顿了顿。
“合伙人不用。”
霍言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晚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她从没见过——不是谈判时的礼貌性微笑,不是年会上那个淡笑,不是发布会后消息里的那种温柔,而是另一种,更深、更真、更毫无保留的……
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
“姜晚华,”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多久?”
霍言川走近一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从你签下那份契约的那天起。”他说,“从你说‘合作愉快’的那天起。从你站在我面前,拿着那份协议,说‘我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的那天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一直在等,”他说,“等你不再用契约解释一切的那天。”
姜晚华的眼眶有点酸。
“那你等到了吗?”
霍言川看着她的眼睛。
“等到了。”他说,“但我还想等另一件事。”
“什么?”
“等你愿意让我重新追你。”
姜晚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霍言川,”她说,“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懂吗?”
霍言川挑眉:“哪句?”
“合伙人。”她一字一句,“合伙人是要并肩走的。不是一个人追,一个人跑。”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更深了。
“所以?”
“所以,”姜晚华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后退一步,看着他,“你,还需要重新追我一次。”
霍言川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上次你追我,我没答应。”姜晚华笑得眉眼弯弯,“这次我要看着你追。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追。”
霍言川看着她,哭笑不得。
“姜晚华,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擅长追人。”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更要追。”
“追不好怎么办?”
“那就继续追。”
“追到什么时候?”
“追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霍言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追。”
姜晚华挑眉:“这么好说话?”
“不好说话能怎么办?”霍言川走近一步,“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喜欢你。”
姜晚华的耳根腾地红了。
霍言川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这个把柄够不够?”
姜晚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不够。”她说,“还有别的吗?”
霍言川想了想。
“有。”
“什么?”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空白的合同,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这个。”
姜晚华愣住了。
霍言川把撕碎的合同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她。
“没有合同了,”他说,“从现在开始,只有我追你。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追。”
姜晚华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霍言川……”
“嗯?”
“你真的很会追人。”
霍言川挑眉:“刚才谁说的,我不擅长?”
“我收回。”
他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姜晚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用契约解释一切的男人,那个宁愿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也要问她“周予安是你什么人”的男人,那个站在发布会上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的男人。
现在,他说:没有合同了,只有我追你。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签约的那个夜晚。
他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她说:“合作愉快,霍总。”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清晰,理性,可控。
现在她才知道,最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写进合同里的。
是写在心里的。
“霍言川。”她开口。
“嗯?”
“我等你追我。”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但别等太久。”
霍言川笑了。
“放心,”他说,“很快。”
姜晚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姜晚华。”
她停下,没有回头。
“从今天开始,”他说,“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看到我在追你。”
姜晚华笑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铺满整条路。
她走在阳光里,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手机震了。
霍言川的消息:
“第一条:明天早上,公司楼下咖啡厅,八点。请你吃早餐。”
她看着这条消息,回复:
“第二条呢?”
对方秒回:
“第二条,明天告诉你。”
姜晚华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等你。”
电梯下行,穿过一层层的办公楼,穿过一段段的时光,穿过所有曾经的犹豫和害怕,向着一个新的开始。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
霍言川的“保护宣言”在全网刷屏的那一周,他的私人手机差点被打爆。
朋友、同事、合作伙伴,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都发来消息:
“霍总,真男人!”
“言川,看不出来啊,这么会说话!”
“什么时候喝喜酒?”
霍言川一条都没回。
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追人?
活了二十九年,他签过上百份合同,谈过几十亿的并购,搞定过最难缠的股东。但“追求一个女人”——这门功课,他从来没修过。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追他,没有他追别人。
现在,姜晚华说“你还需要重新追我一次”。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没有剧本。
第一天早上,霍言川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追求的第一步应该是什么。
送花?
对,送花。电影里都这么演。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帮我订一束花,送到公司。”
助理问:“霍总,要什么花?”
霍言川想了想:“最好的那种。”
“好的。”
挂了电话,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妥当。
上午九点,姜晚华刚到公司,就看到自己工位上放着一个东西。
很大。绿色。叶子油亮。
一盆发——财——树。
她愣在那里,看着那盆半人高的绿植,上面还系着一条红色丝带,丝带上别着一张卡片:
“祝工作顺利。——H”
旁边的小王凑过来,捂着嘴笑:“晚华,这是谁送的?这品味也太……”
姜晚华看着那盆发财树,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霍言川:
“你送的?”
对方秒回:“收到了?喜欢吗?”
姜晚华看着那两个字“喜欢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霍言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花。”
“这是发财树。”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姜晚华打字,“送女朋友的通常是玫瑰。发财树一般是放在公司门口招财的。”
对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复:“我让助理订的。”
“助理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姜晚华笑了。
她回复:“下次,别问助理。问我。”
对方秒回:“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盆发财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至少叶子很绿,很健康。
她把发财树搬到窗边,让它晒晒太阳。
然后继续工作。
第二次行动,霍言川决定亲自来。
他订了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法国餐厅——就是上次带姜晚华去的那家。然后给她发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有空吗?请你吃饭。”
姜晚华回复:“明天晚上?我看看日程。”
十分钟后,她回复:“明天晚上有项目会,不知道几点结束。改天吧。”
霍言川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有项目会。
不知道几点结束。
改天吧。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放鸽子”。
餐厅那边,他已经订好了。那家餐厅的规矩是,预约不到不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万一她提前结束呢?
晚上七点,霍言川独自坐在那家餐厅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空的。
桌上摆着两份菜单,两套餐具,两支蜡烛。
侍应生走过来,欲言又止:“霍先生,您的客人……”
“还没到。”他说,“再等等。”
七点半,他没动。
八点,他没动。
八点半,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结束了吗?”
姜晚华回复:“还在开。估计要到十点。”
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觉得……挺新鲜的。
原来等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叫来侍应生,把两份牛排打包,付了钱,离开餐厅。
晚上十点十分,姜晚华结束会议,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往路边走,准备叫车。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和那天凌晨等她下班时一样。
霍言川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走过来。
“还没吃饭吧?”他把保温袋递给她,“让餐厅把菜打包了,热一下再吃。”
姜晚华愣住了。
她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两份牛排,完整如初,连配菜都码得整整齐齐。
“你……”她抬头看他,“你一直在等我?”
霍言川的表情有点别扭,移开视线:“没有。就是……顺路。”
姜晚华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很久。西装有点皱了,领带也歪了一点,完全不像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永远一丝不苟的霍总。
“霍言川。”她轻声说。
他转回头,看着她。
姜晚华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种软,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另一种——她从没体验过的感觉。
“你知道,”她开口,“在追求一个人之前,你得先学会做朋友。”
霍言川愣住了。
“朋友?”他重复。
“对,朋友。”姜晚华看着他,“不是合作方,不是追求者,不是任何带着目的的身份。就是朋友。会聊天,会分享,会一起吃饭,会——”
“这些我们不是都做过吗?”霍言川打断她。
“那是契约。”姜晚华说,“有目的的。朋友是没有目的的。”
霍言川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不太懂。”
姜晚华笑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要学。”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份合同。
“怎么学?”
姜晚华想了想:“先从聊天开始。”
“聊什么?”
“什么都行。”她说,“比如——你今晚吃的什么?”
霍言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袋。
“牛排。”他说,“和你这份一样。”
姜晚华笑了:“好吃吗?”
“没吃。”
“为什么没吃?”
“等你。”他说,“怕你饿着。”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霍言川,”她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朋友会做的事。”
霍言川的眸光动了动。
“真的?”
“真的。”姜晚华点头,“朋友会担心对方饿着。朋友会大半夜送吃的。朋友会——”
她顿了顿。
“朋友会不图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