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华。”
“嗯?”
“你知道我爸从来不夸人吗?”
姜晚华愣了一下。
“那他刚才……”
“他在夸你。”霍言川说,“他说好,就是最高的评价。”
姜晚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霍家的情景。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每一步都按剧本走,每一句话都提前想好。那时候霍父看她的眼神,是审视,是怀疑,是“这个女孩配不配进我家的门”。
现在他夸她“好”。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她。
“霍言川。”她轻声说。
“嗯?”
“你家人,很好。”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们也是你家人了。”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晚华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离开的时候,霍母亲自送到门口。
“晚华啊,”她拉着姜晚华的手,“下周再来,我教你做言川爱吃的菜。”
姜晚华笑了:“好。”
霍言川站在旁边,表情有点无奈:“妈,她才刚走,你就约下周?”
“你管我?”霍母瞪他一眼,“我约的是晚华,不是你。”
霍言川举手投降。
回去的车上,姜晚华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霍言川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姜晚华转回头,看着他。
“霍言川。”
“嗯?”
“你妈妈刚才说,教我做饭。”
“嗯。”
“她说做你爱吃的菜。”
霍言川的眸光动了动。
“所以?”
姜晚华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想学。”
车在红灯前停下。
霍言川转过头,看着她。
窗外的路灯落进来,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点点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我教你。”
姜晚华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一路向前延伸。
姜晚华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签约那晚,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心想“六个月很长”。
六个月确实很长。
长到足够一个人走进她的心里,再也不肯离开。
一年后。
集团年会的后台,姜晚华正在整理礼服。
镜子里的自己,和一年前不太一样了。不是容貌的变化,是气质——更从容,更笃定,更像一个站在自己位置上的人。
战略总监的铭牌已经换成了副总裁。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也是第一位三十岁以下的女性高管。
手机震了。
霍言川的消息:
“紧张吗?”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一年前的年会,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她回答:“不紧张,按剧本走就行。”
现在她回复:
“有一点。没剧本了。”
对方秒回:“那就即兴发挥。”
姜晚华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一年前年会舞池里,他说的那句“即兴发挥,不加分也不扣分”。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
现在她知道,那只是开始。
年会七点正式开始。
姜晚华作为高管代表之一,需要上台致辞。她准备的稿子不长,三分钟,感谢团队,感谢支持,展望未来。
上台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桌的霍言川。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暗红色领带——和去年一模一样。
和她礼服的腰带同色。
姜晚华收回目光,开始发言。
三分钟,不多不少,台下掌声响起。
她鞠躬下台,回到座位。
然后是董事长致辞,然后是各种颁奖环节。姜晚华应付着周围人的寒暄,目光却时不时往主桌那边飘。
霍言川一直坐在那里,没有上台的意思。
直到所有流程走完,主持人忽然宣布:
“下面,有请集团新任CEO,霍言川先生致辞。”
姜晚华愣了一下。
他也要致辞?
霍言川走上台,接过话筒。
他没有拿讲稿。
全场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发言。
霍言川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一年前的今天,”他开口,“有人在这里拒绝了我的合作协议。”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响起低低的笑声。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霍言川继续说,“要我重新追她。”
笑声更大了。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霍言川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着台下的某个人。
“今天,我想问问现场所有人——”
他顿了顿。
“我追得怎么样?”
全场爆笑,掌声雷动。
有人大声喊:“不够!再追一年!”
有人喊:“表白!表白!”
还有人喊:“姜总监,你说话呀!”
姜晚华坐在那里,眼眶有点酸。
她看着台上的他,那个曾经用契约解释一切的男人,那个宁愿付一百二十万违约金也要问她“周予安是你什么人”的男人,那个在发布会上说“她成就我,我保护她”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所有人面前,问她:我追得怎么样?
霍言川走下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姜晚华站起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认真,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然后,霍言川单膝跪地。
全场安静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
是一枚袖扣。
银色,简约的设计,边角有一点点磨损。看起来不像新的,像是被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姜晚华愣住了。
她认得这枚袖扣。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他袖口上的那一枚。签约的时候,她低头看文件,不小心把它碰掉了。后来她捡起来,想还给他,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再后来,她发现它一直躺在自己文件袋的夹层里。
她没还。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还。
“姜晚华。”霍言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这一年,”他一字一句,“我学会了做朋友,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尊重,学会了信任。”
他顿了顿。
“但我唯一没学会的,是不爱你。”
姜晚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笃定。
“所以,”他说,“我想申请一个新的合作项目。”
“项目名称叫‘余生’。”
“项目周期是‘永远’。”
“项目合伙人,只有你。”
他举起那枚袖扣。
“姜晚华,你愿意和我一起启动这个项目吗?”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姜晚华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那枚袖扣,看着他们走过的这一年——
从契约到朋友,从朋友到恋人,从恋人到并肩作战的伙伴。
每一步,都是他先迈出去。
每一次,都是他等在前面。
现在,他在所有人面前,问她:愿意吗?
姜晚华笑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枚袖扣,而是把他拉起来。
霍言川站起来,看着她。
姜晚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另一枚袖扣。
一模一样的银色,一模一样的简约设计。边角也有点磨损,显然也被珍藏了很久。
霍言川愣住了。
“这是……”
“你第一次来我家签约那晚,”姜晚华说,“掉在我文件袋里的。”
她看着他,泪中带笑。
“我一直带着。”
霍言川的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霍言川,”姜晚华一字一句,“其实从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启动那个项目了。”
她顿了顿。
“只是,我比你晚了几步承认而已。”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有人拼命鼓掌。
霍言川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紧紧的。
“姜晚华。”他的声音沙哑,埋在她肩窝里。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姜晚华笑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知道。”她说,“你说说看。”
霍言川沉默了几秒。
“从你站在我门口,拿出那份协议的那天起。”
姜晚华的眼眶又酸了。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很久。”
“是很久。”他说,“但值得。”
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
霍言川拿起那枚袖扣,轻轻别在她的衣领上。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余生,请多指教。”他说,“我的合伙人。”
姜晚华笑了。
她也拿起另一枚袖扣,踮起脚,别在他的衣领上。
“彼此彼此。”她说,“我的合伙人。”
掌声再次响起。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
但姜晚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同步跳动。
一年后。
某个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姜晚华和霍言川难得同时休假,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喝咖啡。
姜晚华手里翻着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集团要在海外设分支机构,她负责前期的战略规划。霍言川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什么?”姜晚华头也不抬。
“看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什么好看的?”
霍言川想了想。
“哪里都好看。”
姜晚华笑了。
她正想说什么,手里的计划书被抽走了。
霍言川把那份文件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
“今天不许工作。”他说。
姜晚华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霍言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当初要是没签那份契约,”她问,“现在会是什么样?”
霍言川想了想。
“那我可能会用更久的时间,”他说,“找到一个能让你不把我当成客户的方法。”
姜晚华笑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他握紧她的手,“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他看着远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但不管多久,”他说,“我都会找到。”
姜晚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签约那晚,他说“合作愉快,女朋友”。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关系。
现在她知道——
最好的关系,不是写进合同里的。
是写在心里的。
“霍言川。”
“嗯?”
她睁开眼,看着他。
“契约有期。”
他一愣,然后笑了。
“爱无期。”
她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余生,请多指教。”
他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我的合伙人。”
阳台外,城市的天际线一路延伸,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两枚并排的袖扣上。
一枚是他的,一枚是她的。
从第一天起,就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