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李巍那性子，能给才怪。我看她撑不过两周。”

“也是可怜，霍总提名的人，结果被晾在这儿。”

“霍总提名又怎么样？霍总又不亲自下场帮她。再说，谁知道她和霍总什么关系……”

姜晚华端着咖啡杯，站在拐角处听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工位。

晚上九点，她把B方案保存好，关上电脑。

周五上午九点，项目组例会。

陈松主持会议，先由技术部汇报尽调进展，然后是财务部、法务部。轮到战略部时，陈松看了眼姜晚华：“市场分析做好了吗？”

姜晚华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插上U盘。

“做好了。”她说，“但我需要先说明一点——由于数据接口排期问题，我拿到的竞品数据是三天前的。而在这三天里，发生了两件事。”

她点开第一张PPT：“第一，标的公司的竞争对手发布了新产品，市场份额预估提升5%到8%。第二，行业政策有微调，对标的公司的技术路线形成利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松皱眉：“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

“公开信息。”姜晚华点开下一页，“竞品发布会的直播回放、行业论坛的讨论帖、券商研报、还有几份行业协会的统计数据。全部可以公开查证。”

她继续往下讲。从市场格局到竞争态势，从政策影响到估值建议，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每一页PPT都标注了信息来源，有据可查。

讲到一半，她余光扫到李巍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坐立不安。

讲到结尾，她放出一张对比图：“这是用旧数据做的分析，估值建议是8到10倍PE。这是用最新公开信息修正后的分析，估值建议是10到12倍PE。差异很大。如果项目组用旧数据去谈判，可能会错判对方的心理价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松沉默了几秒，看向李巍：“你们技术部的数据，为什么是三天前的？”

李巍脸色发白：“陈组长，我们人手紧张，排期……”

“排期？”陈松打断他，“人家一个人，靠公开信息，做得比你技术部加财务部还细。你跟我说排期？”

李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松转回头，看向姜晚华，目光复杂：“方案发给我。下周的谈判准备会，你来做主汇报。”

姜晚华点头：“好的，陈组长。”

她走回座位，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变了——敌意还在，但多了些别的，大约是忌惮，也可能是重新评估。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电脑往外走。刚出门，手机震了。

霍言川：“来楼梯间。”

她看了眼四周，没人注意。转身走向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霍言川站在两层之间的平台上，背对着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方案我看到了。”他说。

姜晚华站在门口，没往前走：“然后？”

“很好。”他走近一步，“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应对策略也有说服力。陈松让你做主汇报，是应该的。”

姜晚华看着他：“那霍总叫我来，是为了表扬我？”

霍言川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为了说另一件事。”他说，“方案很好，但下次有想法，可以先告诉我。”

姜晚华一愣。

“什么意思？”

“你那些公开信息，”霍言川说，“有一部分是今天早上才发布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早上会有这些信息？”

姜晚华没说话。

“你提前做了准备。”霍言川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你早就料到数据接口会出问题，所以提前做了B方案。而且你算准了今天早上会有政策发布，所以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效果最好，杀伤力最大。”

姜晚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总果然敏锐。”她说，“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算准了今天会有政策发布，我是知道今天会有政策发布。”

霍言川眸光微动。

“我有人在政策研究室。”姜晚华说得坦然，“提前两天就知道了消息。这是我的资源，和集团无关，和你也无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沉默。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说得对，”他开口，“这确实是你的事。但在这个项目组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今天这一局，你赢了李巍，但也得罪了陈松——他是李巍的老领导，你让他下不来台。”

“我知道。”姜晚华说，“但我没得选。如果我不赢这一局，我就永远被他捏着数据接口，永远做不出像样的分析。到时候，不是得罪陈松的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霍总，在项目组，我们是同事。请保持专业距离。”

霍言川挑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晚华后退，后背抵上防火门。

他又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专业距离？”霍言川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没人，我的……契约女友？”

姜晚华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叫她什么？

契约女友。

不是女朋友，是契约女友。那两个字加了进去，意味全变了——是提醒，也是试探。提醒她他们的关系有契约约束，试探她对这个身份的态度。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霍总，”她声音平稳，“契约里写了，乙方需要在必要场合配合甲方完成恋人身份的表演。现在这个场合，有必要吗？”

霍言川看着她，眸光深沉。

“有。”他说。

姜晚华一愣。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霍言川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防火门上的玻璃窗。

姜晚华余光扫过去——隔着玻璃，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李巍。

她瞬间明白过来。

李巍被她在会上打了脸，肯定不服，想找她的把柄。如果看到他单独和霍言川在楼梯间，再添油加醋传出去，就是另一个故事。

霍言川的“亲密”，是在保护她——让李巍看到，她和霍总确实“有关系”。这样就算李巍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她抬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这几天的会议和谈判，他应该也很累。

“谢谢。”她说。

霍言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走吧。”他转身往楼下走，“我先走，你等两分钟。”

姜晚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

松开，手指有些发麻。

手机震了。她点开，是霍言川的消息：

“今天表现，再加一分。但下次有资源，最好提前沟通。团队作战比单打独斗有效率。——H”

姜晚华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回复：

“收到。但政策研究室的人脉，是我个人的资源，不属于合作范畴。如果需要共享，请走正常采购流程。——J”

发送。

她等了两分钟，推开防火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向工位，面色如常。

经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议论：

“……刚才楼梯间，你看到没？”

“看到了。霍总先进去，她后进去，出来的时候霍总先走的。”

“啧，你说他们……”

“别说了，人来了。”

姜晚华目不斜视地走过。

坐到工位上，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份B方案，开始准备下周的谈判汇报。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霍言川的头像闪了闪。

点开，就一句话：

“采购流程？你打算报价多少？”

姜晚华看着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复：“商业机密。请走正式询价通道。”

对方秒回：“询价单已发你邮箱。五分钟内回复，否则视为放弃合作机会。”

姜晚华愣了一下，点开邮箱。

真的有一封询价单。

发件人：霍言川。

主题：关于【政策信息共享服务】的采购询价

内容：请提供贵方可共享的信息范围、更新频率、报价方案及付款条件。本询价单有效期：今日24时前。

她盯着这封邮件，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这个男人，真的把一切都当成项目在管理。

但她也知道，他是在给她台阶下——用正式的“采购”方式，让她既能共享资源，又不用欠他人情。

她想了想，开始回复。

报价：象征性的一块钱。

信息范围：新能源行业相关政策动态。

更新频率：实时。

付款条件：合作期内有效。

发送。

一分钟后，回复进来：

“采购合同已生成。请查收。——H”

姜晚华点开附件，真的是一份完整的采购合同，条款清晰，格式规范，最后一页还有电子签章。

她看着这份合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他家签约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效率，这样的专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手机又震了，是私人号码：

“一块钱的采购合同，应该是我签过的最便宜的单子。但希望这次合作，能比那些千万级的单子更长久。——H”

姜晚华看着这行字，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回复：“合作愉快，霍总。”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没人的时候，可以不叫霍总。但我想不出叫什么合适。”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那就慢慢想。六个月很长。——H”

六个月很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是啊，六个月很长。

长到足够发生很多事。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下周的谈判汇报，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至于称呼问题——

慢慢想吧。

公司年会是每年最重要的场合之一。

姜晚华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今天的造型。礼服是上周专门去挑的——黑色，设计简洁，剪裁利落，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后背。她试穿的时候就知道，这件衣服的效果很好。不会过分隆重，也不会被淹没在人群中。

但此刻站在全身镜前，她忽然有点不确定。

会不会太过了？

手机震了，是霍言川的消息：

“司机六点到。礼服选好了吗？”

她回复：“好了。”

“什么颜色？”

姜晚华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打字：“黑色。”

对方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犹豫的，按剧本走就行。今晚的任务很简单：以霍言川女伴的身份出席年会，全程保持得体微笑，配合完成必要的社交表演。

六点整，司机准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