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办公室抽屉里那张黄色便利贴,想起他凌晨三点送来的宵夜,想起他说“我们一起学”。
想起他每一次问“现在的我,还给你压力吗”。
想起他每一次说“旁边”。
“陈其深。”
他看著她。
“你刚才说,”她开口,“如果能重来一次,你要怎么站在我旁边。”
他点头。
“不用重来。”她说。
他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已经重新开始了吗?”
陈其深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那……”他顿了顿,“我们从朋友开始?”
林微熹看著他。
“重新认识一次。”他说,“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慢慢来。”
她想了想。
“朋友?”
“嗯。”他说,“会问你累不累的朋友,会陪你加班的朋友,会说对不起的朋友。”
她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慢慢变成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他笑了笑,“以后再说。”
林微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
少糖,加一份浓缩。
苦的。
但苦得很好。
她抬头。
“好。”她说,“从朋友开始。”
陈其深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那种试探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他伸出手。
“陈其深,深石资本合伙人。”
林微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
“林微熹,华盛投行副总裁。”
他的手很温暖,握得不紧,但很稳。
“以后请多关照。”他说。
她笑了。
“请多关照。”
窗外的阳光很好。
咖啡还冒著热气。
他们的手,握了几秒,然后松开。
不是结束。
是开始。
三月的最后一周,林微熹收到晋升通知。
MD。
入行七年,从分析师到副总裁再到董事总经理,她终于走到了这个位置。
周五下午,人力资源部群发了邮件,整个TMT组都沸腾了。李浩第一个冲进她的办公室,手里拿著一束花:“熹姐!不对,林总!恭喜恭喜!”
然后是其他同事,一群人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说“请客请客”。林微熹被他们闹得没办法,笑著说“好,晚上请”。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TMT组来了十几个人,包间里热闹得像过年。李浩张罗著点菜,实习生小张负责倒酒,几个女同事围著林微熹问升职感言。
“熹姐,您说两句呗!”
林微熹端起酒杯,想了想。
“谢谢大家。”她说,“七年了,从分析师到MD,每一步都有你们。”
有人鼓掌。
“但我想说的是,”她继续说,“不是走到这个位置才值得高兴,而是走到这里之后,发现自己还想往前走。”
李浩愣了下:“熹姐,这话太深了,听不懂。”
“听不懂就喝。”
大家笑起来,碰杯声响成一片。
八点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
林微熹抬头,愣住了。
陈其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纸袋,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浩最先反应过来:“陈总?您怎么来了?”
陈其深看向林微熹,笑了笑:“来恭喜一个人。”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这几个月,陈其深出现在华盛楼下的频率有点高,大家早就看出点什么。
“那个,”李浩识趣地站起来,“我去加两个菜。”
“我也去。”
“我也去。”
转眼间,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微熹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浩发的朋友圈。”他在她对面坐下,“恭喜。”
她把纸袋推过去:“这是?”
“礼物。”
她打开,是一本书。
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的签名版——《期望失去的年代》。她最喜欢的经济学家,这本书她提过一次,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
翻开扉页,上面写著一行字:
"致林微熹:并肩前行。"
她看著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地涌上来。
不是当年那款手机的复刻版。
不是任何关于过去的纪念。
是一本新书,一个新的开始,一句“并肩前行”。
“你怎么找到的?”她抬头。
“托了几个朋友。”他说,“上个月在纽约有个拍卖会,刚好有人出让。”
上个月。
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朋友”。
他已经在准备这份礼物了。
“陈其深。”
“嗯?”
“谢谢。”
他笑了:“不打开看看?”
她翻开书,里面有克鲁格曼的签名,还有一张小卡片,手写的地址——是他纽约朋友的住址,证明这本书是真的从拍卖会上来的。
不是复制品,不是赝品,是真的。
就像他们之间,从现在开始,也是真的。
“喜欢吗?”
她抬头看著他。
“喜欢。”她说,“但不是因为这本书。”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
陈其深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八点半,庆祝结束。
林微熹送同事们离开,陈其深站在门口等她。最后一个走的是李浩,临走前小声说:“熹姐,陈总挺好的,真的。”
她没理他,但嘴角翘了翘。
人都走了,她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著金融街慢慢走。
三月底的夜晚,风还有些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街上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格外柔和。
“这几个月,”她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他转头看她。
“等我把项目做完,”她继续说,“等我想清楚,等我准备好。”
陈其深没说话。
“还有,”她说,“谢谢你没催。”
他笑了。
“我答应过要等的。”他说,“这次我会等。”
她停下脚步,看著他。
他也停下来,站在她对面。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其深。”
“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等著。
“这几个月,”她说,“我很开心。”
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兴奋的开心,”她继续说,“是那种踏实的开心。知道有人在旁边,知道有人会问你累不累,知道有人会等。”
他看著她。
“我也是。”他说。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然后天空开始飘雨。
很小的雨,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凉的。
陈其深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举在她头顶。
她看著那把伞,笑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看到天气预报,就带了。”
“你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从三个月前开始看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站在伞下,离得很近,但没碰到。
“陈其深。”
“嗯?”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
雨中的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头发上有细小的水珠,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她伸出手。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看著她的手,没动。
“我叫林微熹,”她说,“投行分析师。”
陈其深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陈其深,”他说,“深石资本。”
他的手很温暖,和第一次握手时一样,不紧,但很稳。
“以后请多关照。”她说。
他笑了。
“请多关照。”
雨继续下著,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
他们握著手,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松开。
伞外是北京的夜,雨丝纷飞。
伞下是两个人,重新认识。
不,不是重新认识。
是第一次,用现在的样子,认识现在的你。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点头。
他们并肩往前走。
伞不大,但正好够两个人。
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又碰到。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压抑,是试探,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是——
有人在旁边。
不用说话,也知道。
走到酒店门口,他们停下来。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进去吧。”他说。
她点头。
但没动。
他看著她,也没动。
“陈其深。”
“嗯?”
“今天是我升职的日子。”
“我知道。”
“我有一个习惯,”她说,“每个重要的日子,都会给自己一个承诺。”
他等著。
“今年的承诺是——”她看著他的眼睛,“学会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有人对我好,”她说,“接受有人等我,接受——”
她顿了顿。
“接受有人愿意和我并肩。”
陈其深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那我也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
“我会一直在旁边。”他说,“不是前面,不是后面,是旁边。”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进去吧,”他说,“明天见。”
她点头。
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还有细小的雨珠,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
手机震了。
陈其深:"到房间了?"
她回:"到了。"
陈其深:"今天你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她看著那条消息。
打出"哪句",发送。
陈其深:"『以后请多关照』。"
她笑了。
回:"我也记住了你说的。"
陈其深:"哪句?"
她回:"『旁边』。"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是他的声音,带著笑:
“旁边的人,晚安。”
她听了两遍。
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晚安,旁边的人。”
窗外,雨还在继续下。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酒店门口,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双闪一明一灭,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她看著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配文:"还在?"
他回:"等你熄灯。"
她笑了。
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其深:"晚安,林微熹。"
她看著那条消息。
打出"晚安,陈其深",发送。
窗外,双闪灭了。
车子启动,驶入雨夜。
她躺在黑暗中,嘴角还翘著。
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不是前面,不是后面,是旁边。”
想起她今天说的话——
“以后请多关照。”
想起那本书扉页上的字——
"并肩前行。"
窗外雨声细细。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