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发消息。”
林嘉禾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
她走进地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
程屿:“林律师。”
林嘉禾:“嗯?”
程屿:“我今天很开心。”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
“我也是。”
发送。
然后她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他做饭的样子。
他问问题时认真的表情。
他说“庭下,我们尊重彼此”。
他抱著她,说“我都会记得”。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睛亮亮的。
地铁到站了。
她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风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拿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到家了。”
程屿秒回:“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
“明天见。”
林嘉禾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她回:“明天见。”
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拿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著。
年底最后一个周末,林嘉禾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后台,手里握著那座水晶奖杯。
“年度优秀刑辩律师”。
五个字刻在底座上,灯光照过来,折射出细碎的光。
周晓萌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
“林律师,你刚才发言说得太好了!”
林嘉禾没说话。
她还在想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我们用来保护每一个人的铠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周晓萌还在叽叽喳喳。
“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见好几个律师在底下点头。还有那个德恒的合伙人,专门问我你是哪个律所的……”
林嘉禾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了。”
周晓萌愣了愣:“这就走了?待会儿还有酒会呢。”
林嘉禾摇头:“不去了。”
她们往外走。
穿过走廊,经过酒店大堂,往大门的方向去。
然后林嘉禾停下来。
大堂另一侧,一群人正从对面的宴会厅走出来。黑色的制服,胸前的检徽,手里都拿著类似的奖杯。
人群中间,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屿。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著大堂,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脱离人群,朝她走过来。
周晓萌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林律师,那是……”
林嘉禾没理她。
程屿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今天穿著检察官的制服,整齐,挺拔,胸口别著那枚小小的检徽。手里的水晶奖杯和她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底座上的字不同。
“林律师。”他说。
林嘉禾看著他。
“程检察官。”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周晓萌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
程屿先动了。
他把自己的奖杯递过来。
“林律师。”他说,“明年继续切磋。”
林嘉禾低头看著那只奖杯。
然后她抬起头,把自己的奖杯也递过去。
“程检察官。”她说,“承让。”
两座奖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程屿笑了。
林嘉禾也笑了。
“你们——”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头。
陈宇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手机,一脸震惊。
“你俩这是在干嘛?”他走过来,“奖杯对拜?”
程屿没理他。
林嘉禾也没理他。
他们看著彼此,眼睛里都有笑意。
陈宇看看程屿,又看看林嘉禾,最后把手机收起来。
“行行行,我走。”他转身往回走,“你们继续,继续。”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林律师。”他说,“程屿刚才在台上发言,说了一句话特别好——你让他再跟你说一遍。”
说完他跑了。
林嘉禾看向程屿。
程屿难得有点不自在。
“说什么了?”
程屿没回答。
林嘉禾等著他。
过了几秒,程屿开口。
“我说——”他看著她,“法律是我们共同的语言,也是我们之间最长的牵绊。”
林嘉禾愣住了。
程屿看著她的反应,有些紧张。
“是不是太肉麻了?”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程屿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嘴角翘起来。
“走吧。”林嘉禾说。
程屿抬头:“去哪?”
林嘉禾看著大门的方向。
“出去走走。”
酒店外面,正在下雪。
很小的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飘落。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
林嘉禾伸出手,接住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
程屿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林嘉禾转头看他。
程屿没看她,看著前面的雪。
“林律师。”
林嘉禾没说话。
程屿握紧她的手。
“接下来的案子。”他说,“还请多多指教。”
林嘉禾看著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反握住他的手。
“彼此彼此。”
程屿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著。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谁都没有动。
“程检察官。”林嘉禾忽然开口。
程屿看著她。
林嘉禾想了想,说:“明年这个时候,再来一次?”
程屿愣了一下。
“奖杯对拜?”
林嘉禾笑了。
程屿也笑了。
“好。”他说,“明年这个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颁奖典礼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走。
程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著她。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走进雪里。
走了几步,林嘉禾忽然停下来。
程屿看她。
林嘉禾抬头看著天空。
雪还在落,越来越大。
“程屿。”她说。
这是第一次,她在外面叫他的名字。
程屿看著她。
林嘉禾转头看著他。
“你刚才说,法律是我们之间最长的牵绊。”
程屿点头。
林嘉禾想了想。
“我觉得不是。”
程屿愣了。
林嘉禾看著他的眼睛。
“是选择。”她说,“我们都选择了这条路。就算立场不同,就算在庭上针锋相对,我们还是会选择——下了庭,走到一起。”
程屿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之间,轻轻的,无声的。
然后他笑了。
“林律师。”他说,“你今天的发言,应该让我听听。”
林嘉禾挑眉:“为什么?”
程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因为你比我会说。”
林嘉禾笑了。
程屿低头,把她拉进怀里。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程屿。”她说。
程屿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漫天飞舞的雪。
“明年这个时候。”她说,“我们还在一起吗?”
程屿低头看她。
“你说呢?”
林嘉禾想了想。
“证据不够。”
程屿笑了。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那就慢慢收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进雪里。
身后,酒店大堂的灯光渐渐远去。
前面,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出去,照亮回家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林嘉禾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婉的消息。
“怎么样?颁奖结束了吗?今晚能不能庆祝一下?”
林嘉禾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屿。
程屿也看著她的手机屏幕。
“苏婉?”他问。
林嘉禾点头。
程屿想了想。
“叫她一起吧。”他说,“我请客。”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耸耸肩。
“反正早晚要请。”
林嘉禾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婉回消息。
“老地方,半小时。”
苏婉秒回:“收到!对了,程屿来不来?”
林嘉禾看了一眼程屿。
程屿点点头。
林嘉禾回:“来。”
苏婉发来一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苏婉的声音穿透听筒。
“终于能见真人了!”
程屿听到了,笑了。
“你闺蜜挺有意思。”
林嘉禾收起手机。
“她等你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程屿握紧她的手。
“那就让她等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雪越来越大,路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
程屿忽然开口。
“林律师。”
林嘉禾看他。
程屿看著对面的红灯。
“我刚才在台上,还说了一句话。”
林嘉禾等著他往下说。
程屿转头看著她。
“我说,今年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奖。”
林嘉禾心跳漏了一拍。
程屿看著她的眼睛。
“是你。”
红灯变绿。
人群开始往前走。
林嘉禾站在那里,没有动。
程屿也没有动。
他们隔著一步的距离,站在雪里。
周围是匆匆走过的人群。
林嘉禾看著他。
然后她笑了。
“程检察官。”她说,“你今天很会说话。”
程屿也笑了。
“偶尔。”
林嘉禾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走吧。”她说,“苏婉等著呢。”
两个人走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街区。
雪落在他们身后,把脚印一点一点覆盖。
前面,火锅店的灯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在雪夜里格外明亮。
程屿握紧她的手。
“林律师。”
林嘉禾看他。
程屿没有转头。
“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林嘉禾看著他的侧脸,嘴角翘起来。
她也握紧他的手。
“彼此彼此。”
火锅店的门推开,暖气扑面而来。
苏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她冲他们挥手,“这边!”
程屿看了一眼林嘉禾。
林嘉禾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过去。
窗外的雪还在落。
窗里,三个人围著火锅,热气腾腾。
苏婉问东问西,程屿一一回答,林嘉禾在旁边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苏婉举起酒杯。
“来来来,敬你们!”
程屿和林嘉禾也举起杯子。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苏婉一口喝完,然后看著他们。
“明年这时候,还在一起吧?”
程屿看了一眼林嘉禾。
林嘉禾也看著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知道。”林嘉禾说。
苏婉愣了。
程屿接著说:“但我们会努力。”
苏婉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我就等著。”
窗外,雪越下越大。
窗里,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林嘉禾看著对面的程屿。
他正在给苏婉讲他们第一次开庭的事。
“她当时抓住我举证链条里的一个漏洞,反客为主……”
苏婉听得津津有味。
林嘉禾低下头,继续吃。
嘴角翘著。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程屿发的消息。
明明就坐在对面。
“林律师,明年继续切磋。”
林嘉禾抬头看他。
程屿也看著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她低头回了一条。
“程检察官,随时恭候。”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吃火锅。
窗外,雪落无声。
窗里,热气腾腾。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