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林律师。”他说,“你这是让我在大街上给你做质证?”
林嘉禾没说话,但嘴角翘著。
程屿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程屿认真地看著她。
“林嘉禾。”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林律师”,是“林嘉禾”。
林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屿握紧她的手。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因为你专业能力强,不是因为你办案较真,不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律师——是因为你是你。”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程屿继续说。
“我想跟你在一起。庭上,我们是对手。庭下,我们是恋人。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不管立场怎么对立,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他停下来。
“这就是我的证据链。”
林嘉禾看著他。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开庭后,他在法院门口跟她说“今天领教了”。
想起第二次开庭后,他发来好友申请,说“有问题方便请教”。
想起咖啡馆里的偶遇,他问她“为什么选刑事辩护”。
想起江边茶室里,他伸出手说“正式认识一下”。
想起他发消息说“我妈想见你”。
想起他说“我说,是”。
林嘉禾看著眼前这个人。
然后她笑了。
“程屿。”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程屿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林嘉禾深吸一口气。
“我的质证意见是——”
程屿愣了一下。
林嘉禾笑了。
“证据确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程屿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所以?”
林嘉禾也看著他。
“所以——”
她故意停了一下。
程屿等著她。
林嘉禾笑著说:“名分给你了。”
程屿笑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林律师。”程屿在她耳边说。
林嘉禾没动。
“以后多多关照。”
林嘉禾笑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
“程检察官。”她说,“彼此彼此。”
程屿低头看著她。
然后他松开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阳光很好,银杏叶落了一地。
走到地铁站口,林嘉禾停下来。
程屿也停下来。
“到了。”林嘉禾说。
程屿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程屿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
林嘉禾愣住了。
程屿退后一步,看著她。
“林律师。”他说,“这是证据。”
林嘉禾看著他,没说话。
但她脸红了。
程屿笑了。
“进去吧。”他说,“到了发消息。”
林嘉禾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程屿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林嘉禾转身走进地铁站。
电梯往下走,她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给程屿发消息。
“到家发消息。”
程屿秒回:“收到,林律师。”
然后是一个表情。
一只比心的小猫。
林嘉禾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
她走进地铁,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手机又震了。
程屿:“林律师。”
林嘉禾:“嗯?”
程屿:“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
“根据现有证据,是的。”
程屿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林嘉禾点开,程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林嘉禾听著那句话,脸又红了。
她回了一条语音。
“程检察官,注意言辞。”
程屿秒回。
“收到。回家再说。”
林嘉禾看著那四个字,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把收机收起来,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抱著她,说“以后多多关照”。
他亲她额头,说“这是证据”。
他说“林律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林嘉禾睁开眼睛,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她没有压下去。
地铁到站了。
她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阳光正好。
她拿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
“我到了。”
程屿秒回:“收到。”
然后是第二条。
“晚上找你。”
林嘉禾看著那两个字,嘴角又翘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林嘉禾和程屿约好了吃饭。
地点是程屿选的,一家隐在胡同里的私房菜,提前一周才订到位。
周六傍晚,林嘉禾换好衣服出门。站在镜子前看了三秒,又回去换了一双鞋。
手机响了。
程屿:“到了,楼下。”
林嘉禾拿起包下楼。
程屿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林律师今天很漂亮。”
林嘉禾看他一眼:“程检察官今天也很正式。”
程屿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比平时开庭的样子松弛一些,但还是很整齐。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订的七点。”
餐厅在一个胡同深处,车开不进去。他们把车停在路口,步行往里走。
胡同两边是灰色的砖墙,爬山虎爬了半墙,夕阳照过来,光影斑驳。
程屿握著她的手,走得很慢。
“这家店我来过一次。”他说,“菜不错,就是难找。”
林嘉禾看著两边的墙:“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办的一个案子,当事人家属请吃饭。”程屿说,“那会儿还在想,这地方藏这么深,下次一定带你来。”
林嘉禾侧头看他。
程屿没转头,但嘴角翘著。
“那时候就想带我来了?”林嘉禾问。
程屿想了想:“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多久?”
程屿转头看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林律师,你这是庭审质证?”
林嘉禾笑了。
“随便问问。”
程屿握紧她的手。
“从咖啡馆那次开始。”他说,“你对著电脑写结案报告,侧脸对著我,阳光打在你脸上。我当时就想,下次一定要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林嘉禾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餐厅到了。
很小的门脸,进去别有洞天。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服务生领他们进包间,推开窗就是那棵树。
“喜欢吗?”程屿问。
林嘉禾点点头。
菜陆续上来,精致,量不大,每一道都有说法。程屿给她介绍,这个是招牌,那个是他上次吃过的,还有一个是他特意嘱咐做的。
吃到一半,林嘉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动了动。
“抱歉,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电话是周晓萌打来的。
“林律师,那个职务侵占案子的补充侦查出结果了。”周晓萌的声音有点急,“经侦那边查到新证据,下周一要补充开庭。”
林嘉禾心里一沉。
“什么新证据?”
“那家开曼公司。”周晓萌说,“虽然没实际经营,但注册的时候有一笔资金出境——三百万,从赵一诚的个人账户转出去的,时间是去年2月底。”
林嘉禾闭上眼睛。
2月底。
比投资方提出要求的时间早,比她之前掌握的任何证据都早。
“我知道了。”她说,“你把材料发我邮箱,我晚上看。”
挂了电话,她站在柿子树下,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万。出境。2月底。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她转身回包间。
程屿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著。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你也接了?”
林嘉禾愣了一下:“你也是?”
程屿晃了晃手机:“陈宇发来的。那个集资诈骗案,上诉了。”
林嘉禾看著他。
程屿也看著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同时笑了。
“结账吧。”林嘉禾说。
程屿点点头,招手叫服务生。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屿握著她的手,没松开。
“你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林嘉禾简单说了。
程屿听著,没插话。
等她说完,他点点头:“那你得连夜准备。”
“你呢?”
“上诉材料要重新梳理。”程屿说,“估计也要熬夜。”
走到路口,车停在路边。
程屿拉开车门,林嘉禾上车。
车子驶出胡同,往她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
到她家楼下,车停稳。
林嘉禾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到了。”
程屿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程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嘉禾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林律师。”他在她耳边说,“开庭顺利。”
林嘉禾笑了。
“程检察官,你也是。”
她下车,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程屿还坐在车里,隔著挡风玻璃看著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林嘉禾转身上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
程屿发来消息:“到了发消息。”
她回:“刚到。”
程屿:“好。我去单位了。”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翘。
她回:“注意安全。”
程屿秒回:“收到。”
周一早上,林嘉禾顶著黑眼圈走进律所。
周晓萌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林律师,你昨晚没睡?”
林嘉禾没回答,直接往办公室走。
周晓萌跟进来,把手里的咖啡放到她桌上。
“先喝杯咖啡。”
林嘉禾看了她一眼:“你买的?”
周晓萌点头。
林嘉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晓萌在她对面坐下,一脸好奇。
“林律师。”她压低声音,“周末约会怎么样?”
林嘉禾抬头看她。
周晓萌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可以不说——”
林嘉禾放下杯子。
“刚坐下,电话来了。”她说,“他也有电话。”
周晓萌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各自来加班了。”
周晓萌看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感叹了一句。
“你俩这恋爱谈得也太忙了。”
林嘉禾想了想。
“忙点好。”她说。
周晓萌愣了:“好什么?”
林嘉禾翻开面前的卷宗,头也没抬。
“忙点没时间吵架。”
周一晚上十一点,林嘉禾还在办公室。
补充侦查的材料她看了三遍,质证提纲写了两版,当事人会见记录又过了一遍。
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灯一盏一盏灭了。
她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程屿:“案子结束了吗?”
林嘉禾看著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刚结束。”
程屿秒回:“我这边刚完。”
然后是第二条。
“那明天一起吃早餐?”
林嘉禾笑了。
她打了两个字:“好。”
发送。
程屿发来一个定位,是她家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七点,这里见。”
林嘉禾看著那个定位,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她收拾东西,关灯,下班。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手机又震了。
程屿:“到家发消息。”
林嘉禾回:“还在路上。”
程屿:“注意安全。”
林嘉禾看著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