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帖子冲上了论坛热搜第一。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有人把知味的地址、电话、营业时间全部扒出来,号召大家一起抵制。有人说要去卫生部门举报。有人说这种店就该关门。
凌晨十二点,宋清语打电话来:"舆情在扩散,已经有人转到微博了。要不要先发个声明?"
温知夏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急。"
"你有把握?"
"有监控。"
宋清语沉默了几秒:"万一她说监控是剪辑的呢?"
"那就让专业机构鉴定。"
"万一她背后有人呢?"
温知夏没说话。
"知夏,这种事我在法国见过。"宋清语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有人专门做这个的,挑新开的网红店下手,先投诉,再勒索。你不给钱,他们就把事情闹大。"
温知夏还是没说话。
"你想想,你那店才开多久?柠檬塔卖了多少份?怎么偏偏就她吃出问题?怎么偏偏就她拍了照片?怎么偏偏就她走得那么快?"
"我知道。"温知夏说。
"那你——"
"我就是在等。"温知夏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如果真是恶意栽赃,他们会提条件的。"
宋清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温知夏,长进了。"
温知夏没笑。
挂了电话,她躺在那里,看著窗外的月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温老板,网上那件事,我可以帮忙解决。认识几个公关公司,还有律师,都是业内顶尖的。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谁。
她看著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第二天,事情果然如宋清语所料。
那个"吃货小琳"发了新帖,说有"中间人"联系她,愿意私下和解,赔偿她两万块,条件是她删帖。她拒绝了,说不是为了钱,就是要个公道。
评论区彻底炸了。
"居然想用钱摆平?太恶心了。"
"这种店就该倒闭。"
"支持小琳,绝不妥协!"
"大家转发,让更多人看到!"
中午,温知夏收到一封邮件,来自论坛管理员,说接到大量用户举报,要求删除知味在论坛的所有宣传帖。
她看了一眼,关掉邮件。
下午两点,店里来了一群人。
不是顾客,是来"打卡"的网民。他们举著手机进店,不点单,就对著每个角落拍。店员问他们需要什么,他们说"不用,我们自己看看"。林晏如想去拦,被温知夏拦住。
"让他们拍。"
"可是老板——"
"让他们拍。"温知夏重复了一遍,"展示柜里的甜品都是当天现做的,后厨有监控,卫生许可证挂在墙上。他们想拍,就拍个够。"
那群人拍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悻悻地走了。
晚上,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实地探访知味,没发现卫生问题,反而觉得店员态度很好。"
但这个帖子很快就被淹没了。
第三天上午,那个"吃货小琳"终于提出了条件。
她在帖子里说,收到知味方面的"威胁",说要报警处理。她不怕,她就是要一个公开道歉。如果知味不道歉,她会继续维权,直到店铺关门。
帖子下面,有人开始带节奏:"道歉有什么用?这种店就该被查!"
"已经打12315举报了,大家一起打!"
"店主的个人信息有没有?人肉出来!"
温知夏看著这些,把手机放下。
差不多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声明。
声明不长。开门见山,说知味注意到了网上的投诉,已经启动内部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当天的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整个过程,已提交公安机关。同时,欢迎媒体和监管部门随时到店检查,知味将全力配合。
最后一句话是:"我们相信真相,也相信法律。"
写完之后,她让宋清语联系了几家关系较好的本地媒体,把声明和监控视频一并发过去。
然后她去后厨,继续烤蛋糕。
当天下午,本地一家自媒体率先发文:"知味事件反转?监控视频曝光,投诉人疑似自导自演。"
文章里附了那段监控视频,从女孩进门到她离开,无剪辑,无快进。评论区立刻炸了。
"我靠,她真的往蛋糕上按了什么东西!"
"所以那塑料是她自己带的?"
"这种人太恶心了,害得我还骂了店家好几天。"
"对不起知味,我错了。"
晚上,论坛官方发布公告,说接到举报,"吃货小琳"的帖子存在虚假信息,已做删除处理。同时,该用户因涉嫌寻衅滋事,已被警方传唤。
第二天,那个女孩在派出所录了道歉视频,说自己是受一个自媒体博主指使,专门碰瓷新开的网红店,勒索不成才发帖造谣。那个博主也被警方带走。
知味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不是因为丑闻,是因为反转。
那些之前骂过的网友,纷纷回来道歉。那些之前没来过的,好奇想来看看。店里的订单暴涨了三倍,林晏如忙得脚不沾地,嘴里抱怨著,脸上却一直笑著。
第四天下午,傅西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店里人很多,排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门外。透过玻璃,他看见温知夏站在展示柜后面,正在给客人介绍甜品。她的神情专注而耐心,偶尔笑一下,和三天前那个被全网攻击的人,判若两人。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那条短信她没回,他找的律师和公关团队她也没用。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干脆利落,漂漂亮亮。
他好像没有理由再出现了。
但他还是来了。
他就想看她一眼。
人群散了一些的时候,他推门进去。
林晏如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知夏刚好从后厨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可颂。她看见他,脚步没有停,走到展示柜前,把可颂一只一只摆进去。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等她忙完。
前面还有七八个人,每个人都点好几样。他耐心地等著,看著她打包、收银、微笑、说谢谢。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无数遍,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轮到他的时候,她抬起头。
"今天想点什么?"语气和对其他客人一模一样。
傅西辞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柠檬塔还有吗?"
"有。"
"一个柠檬塔,一杯美式。"
她在点单机上按了几下,报了价格。他付了钱,她给了他一个号码牌。
"请稍等。"
然后她的视线已经落在下一个人身上:"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傅西辞拿著号码牌,走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
他看著她继续忙碌,看著她接待一个又一个客人,看著她偶尔皱眉、偶尔微笑、偶尔转身和后厨的同事说话。她穿著白色的围裙,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柠檬塔送上来的时候,是林晏如端的。
"傅先生,慢用。"
他点点头,看著那块柠檬塔。
还是那个样子,塔皮金黄,馅料饱满,柠檬皮屑细细地撒在上面。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酸。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酸。
但他这次吃完了。
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吃完之后,他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等店里的人慢慢变少,等阳光从落地窗这头移到那头,等她终于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
她端著一杯咖啡,走到他面前。
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傅西辞抬起头。
温知夏站在那里,看著他。
不是看著客人的那种看,是看著他的那种看。平静的,直接的,没有多余情绪的。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
傅西辞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那条短信我收到了。"她说,"律师和公关的事,我也知道是你联系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知夏——"
"当年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未来。"她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现在,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杯咖啡,我请的。"
她没回头,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傅西辞坐在那里,看著那杯咖啡。
热的,冒著袅袅的白气。她亲手端来的,第一次。
但说的话,是告别。
他没有去追。
他就坐在那里,把那杯咖啡喝完。
苦的。没加糖,没加奶。他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忘了问他的口味。
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店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落在门口的招牌上,"知味"两个字被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他看见她在后厨的窗口前站著,低头看著什么。大概是明天的订单,大概是新品的配方,大概是那些和她有关的事情。
和他无关的事情。
他转身,走进夕阳里。
那天晚上,周明远发消息问他:"听说事情解决了?她没事吧?"
他回:"没事。"
周明远又问:"你见著她了?"
他回:"见著了。"
周明远问:"她说什么?"
他看著那条消息,很久没回。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再见。"
不是他说的。
是她说的。
陈嘉木的表白,来得很突然。
那天是周五,店里打烊后,温知夏在后厨整理一周的订单。林晏如已经下班了,宋清语在楼上对账,整个店铺安安静静的。
有人敲门。
她走出来,隔著玻璃看见陈嘉木站在外面。手里拿著一个纸袋,脸上带著那个一贯的温和笑容。
她打开门。
"这么晚?"
"刚好路过。"他说,但语气不像"刚好","看到里面还有灯,就想碰碰运气。"
温知夏让他进来,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好。
她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然后他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送你的。"
温知夏接过来,打开。是一本书,他的书。她之前听说他出过一本美食随笔集,但一直没机会看。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看的。"
"翻开看看。"
她翻开扉页。
上面写著一行字:"给懂得甜味的人。——陈嘉木"
字迹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没有笑,眼神很认真。
"知夏。"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没加"温老板","我喜欢你。"
温知夏没说话。
"不是那种随便的喜欢,是想认真追求你的那种喜欢。"他继续说,语气诚恳,"我知道你刚回国不久,店铺刚起步,可能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还是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多久都没关系。"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推门离开。
温知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本书。
很久之后,她低头看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