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清楚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深吸一口气。
“我怕的不是契约结束。”她说,“我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你。”
顾衍的眼神变了。
姜晚继续说:“我怕喜欢你之后会被抛弃,怕当真之后会受伤,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有一天会受不了我。”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因为这些怕,错过你。”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姜晚不觉得冷。
因为顾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姜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著一点感动的、让人想哭的笑。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在笑。
“我知道。”她说,“对不起,让你等了。”
顾衍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姜晚看著他,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塌了。
“顾衍。”她开口。
“嗯?”
“我喜欢你。”
顾衍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姜晚从来没见过。
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开心。
“再说一遍。”他说。
姜晚瞪他:“你没听见?”
“听见了。”顾衍说,“想再听一遍。”
姜晚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顾衍低头看著那只手,嘴角翘得更高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姜晚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姜晚忽然说:“顾衍。”
“嗯?”
“你刚才喂猫的样子,我看到了。”
顾衍脚步顿了顿。
“然后呢?”
姜晚想了想。
“然后我觉得,这个人,我好像早就喜欢了。”
顾衍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姜晚感觉到他的力度,嘴角翘起来。
今晚的夜风很凉。
但她的手很暖。
因为被他握著。
姜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六凌晨两点。
手机在床头狂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见来电显示是“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喂?”
“请问是张素芳的女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市医院的急诊科护士,您母亲突发眩晕摔倒,现在在我们医院……”
姜晚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一边听一边坐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跳下床,胡乱套上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快点去医院。
她冲出家门,站在电梯前等电梯,电梯却怎么也不来。
她转身跑向楼梯。
跑到一楼,她站在路边打车,凌晨两点的街道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叫网约车,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眼泪开始往下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顾衍的脸。
“上车。”
姜晚愣住了。
顾衍已经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
“地址。”
姜晚报了医院的名字。
顾衍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姜晚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衍没说话,只是从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姜晚接过来,擦掉眼泪。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跑下楼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看见了。”顾衍说,“你那样冲出来,肯定有事。”
姜晚转头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头发乱著,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谢谢。”她说。
顾衍摇头。
“别说话。”他说,“很快就到。”
车子开得很快,但很稳。
十几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姜晚推开车门往里跑,顾衍跟在后面。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姜晚跑到护士站,报了母亲的名字。
“三号抢救室。”护士说。
姜晚的腿软了一下。
顾衍扶住她。
“走。”他说。
三号抢救室的门开著,姜母躺在病床上,脸上戴著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医生正在旁边记录什么。
姜晚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妈……”
姜母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医生抬起头,看著姜晚。
“您是家属?”
“我是她女儿。”
医生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患者突发眩晕,摔倒时磕到了头,有轻微脑震荡。我们做了CT,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姜晚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姜晚回到母亲床边。
姜母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顾衍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姜晚回头看他。
他做了个手势——我在外面。
然后他转身走了。
姜晚在病房里陪著母亲,直到天亮。
姜母睡著了,她坐在床边,握著母亲的手,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怕了。
怕来不及,怕见不到最后一面,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但她不是一个人。
顾衍在。
他在外面。
想到这里,姜晚的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天亮的时候,顾衍推门进来。
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早餐。”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姜晚,“豆浆,饭团。”
姜晚接过来,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顾衍没回答,只是把另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醒了之后可以喝点粥。”他说,“我问过护士了,她现在可以吃流食。”
姜晚看著那个袋子,眼眶酸了。
这个人,昨晚陪她熬了一夜,天没亮就去买早餐,还记得问护士她妈能吃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顾衍已经转身,又出去了。
姜母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她睁开眼,看见姜晚,愣了一下。
“你还在?”
姜晚握紧她的手。
“我当然在。”
姜母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
顾衍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水。
姜母的眼睛亮了。
“小顾也来了?”
顾衍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姜母看著他,又看看姜晚,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顾衍摇头。
“医生说观察几天就没事了。您好好休息。”
姜母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俩……昨晚一起来的?”
姜晚的耳根红了。
“他送我来的。”
姜母的笑更深了。
“好,好。”
中午,姜晚出去办住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母亲的声音。
“小晚这孩子,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那时候忙著赚钱,没时间陪她,她就学会了一个人扛著所有事。”
姜母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那个周述安,她以为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结果呢?被伤成那样。从那以后,她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谁都不让进。”
姜晚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阿姨,我知道。”顾衍的声音传来。
姜母继续说:“你不知道。她加班到半夜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生病了也不说,自己吃药硬扛;她遇到难事了,从来不跟任何人讲。”
“我知道。”顾衍说。
姜晚愣住了。
顾衍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她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我在楼下看见过。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过她。她遇到难事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
他顿了顿。
“阿姨,我都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姜母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点哽咽。
“好,好。”
姜晚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顾衍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姜母躺在床上,看著他,脸上挂著笑。
看见姜晚进来,顾衍抬起头。
“手续办好了?”
姜晚点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著他削苹果的手,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衍愣了一下:“学会什么?”
“削苹果削得这么整齐。”
顾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皮没断,厚薄均匀,一圈一圈垂下来。
他笑了。
“强迫症的好处。”
姜晚没忍住,也笑了。
姜母看著他们俩,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下午,顾衍出去买晚饭。
姜母拉著姜晚的手,小声说:“这个,可以。”
姜晚的脸红了。
“妈——”
“妈什么妈。”姜母瞪她,“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看人比你准。这个顾衍,靠谱。”
姜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母亲说得对。
晚上,顾衍开车送姜晚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停在姜晚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顾衍也没催。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
过了很久,姜晚开口。
“顾衍。”
“嗯?”
她转头看著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今天在医院,我妈说的话,你听到了?”
顾衍点头。
“我听到了。”
姜晚看著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那你怎么想?”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觉得阿姨说得对。”他说,“你表面上强势,其实最怕孤单。”
姜晚的眼眶酸了。
顾衍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以后你不会一个人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在。”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没擦,就让它流著。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面前,她不用装。
“顾衍。”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吧。”
顾衍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她重复了一遍,“从零开始,好好谈恋爱。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衍的反应是——
刹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著她。
那眼神,姜晚从来没见过。
震惊,惊喜,还有点不敢相信。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晚点头。
“我知道。”
顾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让人想跟著一起笑的笑。
“好。”他说。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怕,那些犹豫,那些不敢信。
都值得。
“顾衍。”她说。
“嗯?”
“我饿了。”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走,吃饭。”
他重新启动车子。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过的灯光。
嘴角翘著,一直没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的微信。
他们明明在同一辆车里,他却在发微信。
姜晚拿起来看。
“你知道吗,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晚回:“哪句?”
顾衍:“契约结束后,我们重新开始。”
姜晚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不是做梦。”
顾衍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著后视镜里的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笑了。
车子驶入夜色。
这一晚,姜晚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顾衍的微信七点准时发来。
“早餐在楼下前台。今天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她回:“你做的都行。”
发完她把手机抱在胸口,看著天花板。
心里想:这个人,她不想放手了。
永远都不想。
姜晚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顾衍家的客厅里。
周日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一个靠垫的距离。
“从零开始。”姜晚说,“重新认识,好好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