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不是因为契约?”
姜晚摇头。
“不是。”
“不是因为感激?”
“不是。”
“不是因为我帮了你?”
姜晚笑了。
“顾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是因为你。因为你是顾衍。”
顾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让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
“好。”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忽然有点想亲他。
但她忍住了。
因为他们说好了,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的意思就是——不能跳过步骤。
约会要从第一次开始,牵手要从第一次开始,什么都要从第一次开始。
顾衍站起来,伸出手。
“姜晚你好,我是顾衍,并购部律师。”
姜晚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握住。
“顾衍你好,我是姜晚,诉讼部律师。”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热的,有力的。
姜晚忽然想起第一次握手的时候——在餐厅包间里,他们刚谈完契约,也是这样握手。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不好惹。
现在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是她的了。
第一次约会定在周二晚上。
为什么是周二?因为顾衍说“周二人少”。
姜晚当时想反驳——约会不都是周末吗?
但她没说。
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有点紧张。
周二晚上六点,顾衍的车停在姜晚家楼下。
姜晚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束花。
满天星。
小小的,白白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很安静的样子。
姜晚愣住了。
顾衍把花递过来。
“你上次说喜欢的。”
姜晚接过来,低头看著那些小花。
她想起自己确实说过——有一次路过花店,她随口说了一句“满天星其实挺好看的,不张扬”。
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记住了?”她抬起头。
顾衍点头。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住了。”
姜晚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她说。
顾衍挑眉:“就谢谢?”
姜晚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顾衍愣住了。
姜晚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走吧,饿了。”
顾衍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笑了。
约会地点是顾衍选的——一家私房菜,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很小,里面别有洞天。
姜晚看著菜单,发现全是她爱吃的。
“你点的?”她问。
顾衍摇头。
“老板娘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不用,让她看著办。她就办成这样了。”
姜晚愣了一下。
“老板娘认识我?”
顾衍看著她,表情有点微妙。
“她是我妈的大学同学。”他说,“上次家族聚会之后,我妈把咱俩的照片发给她了。”
姜晚:“……”
顾衍摊手:“我也没办法。”
姜晚没忍住,笑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慢。
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事,到为什么当律师,到最近办的案子。
姜晚发现,她好像从来没跟顾衍聊过这么多。
以前是工作,后来是契约,再后来是危机。
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说话了。
吃完饭,顾衍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两个人都没下车。
沉默了一会儿,姜晚开口。
“顾衍。”
“嗯?”
“今天很开心。”
顾衍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我也是。”他说。
姜晚看著他,忽然不想走。
但她还是解开了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顾衍点头。
姜晚推开车门,又停住。
回头看著他。
“明天见?”
顾衍笑了。
“明天见。”
姜晚下车,关上车门。
她往前走,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还坐在车里,看著她。
她冲他挥挥手,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她低头看著手里那束满天星。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第二次约会,是姜晚提议的。
“今天我来安排。”她说。
顾衍挑眉:“你确定?”
姜晚瞪他:“你什么意思?”
顾衍举手投降:“没意思。就是问问。”
姜晚的安排是——她做饭。
顾衍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你做饭?”
姜晚点头。
“怎么,不信?”
顾衍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上次那个炒饭,有点咸。”
姜晚的脸红了。
“那次是意外。这次我会认真做。”
顾衍看著她,笑了。
“好。”
于是周六下午,顾衍出现在姜晚家的厨房里。
说是姜晚做饭,但顾衍还是不放心地来了。
姜晚围上围裙,信心满满地打开冰箱。
里面有她早上买的菜——西红柿、鸡蛋、牛肉、青椒、土豆。
“西红柿炒蛋,青椒牛肉,土豆丝。”她说,“三个菜,够了。”
顾衍点头,靠在厨房门框上,准备看戏。
姜晚开始洗菜。
洗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冲三遍。
顾衍看著,没说话。
然后是切菜。
姜晚拿起刀,看著那个西红柿,犹豫了一下。
一刀下去。
西红柿被切成两半,但切面是斜的。
顾衍的嘴角动了动。
姜晚没看他,继续切。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西红柿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还带著蒂。
顾衍深吸一口气。
姜晚回头看他。
“你出去。”
顾衍没动。
“我保证不说话。”他说。
姜晚不信他,但她没力气赶他走。
接下来是牛肉。
姜晚把牛肉从包装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要怎么切?”
顾衍没说话。
姜晚回头看他。
顾衍的嘴闭得紧紧的。
姜晚瞪他:“你可以说话了。”
顾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拿刀的手。
“顺著纹理切。”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这样肉不会老。”
姜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顾衍的手很暖,握著她的手,带著她切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牛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姜晚的耳根红了。
“我会了。”她说。
顾衍没放手。
“还有青椒。”
他就那样握著她的手,一片一片切完青椒。
姜晚全程没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开始炒菜的时候,姜晚把顾衍推出厨房。
“你等著吃就行了。”
顾衍被推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油锅的声音,铲子的声音,还有姜晚偶尔的小声嘀咕。
半小时后,三个菜上桌。
西红柿炒蛋——蛋有点糊,西红柿有点生。
青椒牛肉——牛肉切得很好,但盐放多了。
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但熟了。
顾衍看著那三个菜,笑了。
姜晚有点紧张。
“怎么样?”
顾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
姜晚盯著他。
顾衍咽下去,看著她。
“有点咸。”
姜晚的脸垮下来。
顾衍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蛋糊了。”
姜晚想打人。
顾衍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这个……熟了。”
姜晚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顾衍看著她,笑了。
“能。”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是我吃过最用心的饭。”
姜晚愣住了。
顾衍继续说:“因为是你做的。”
姜晚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咸。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吃完饭,顾衍洗碗。
姜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洗碗也很整齐——先洗盘子,再洗碗,再洗筷子,每一个都冲三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沥水架上。
“顾衍。”她忽然开口。
顾衍回头。
姜晚看著他,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看你洗碗,都觉得好看。”
顾衍挑眉。
“这是夸我?”
“是。”姜晚说,“夸你。”
顾衍笑了。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没在看,就是在聊天。
聊著聊著,姜晚靠在他肩上。
顾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心里都在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
晚上十点,顾衍该走了。
他站起来,姜晚送他到门口。
换好鞋,他回头看著她。
姜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抱著那个靠垫。
两个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时间好像静止了。
“姜晚。”顾衍开口。
“嗯?”
顾衍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姜晚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可以吻你吗?”他问。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的认真和紧张。
原来他也会紧张。
她红著脸,点了点头。
顾衍低下头。
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吓到她。
姜晚闭著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然后是他的鼻尖。
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姜晚忍不住笑了。
“顾衍。”
“嗯?”
“你到底会不会?”
顾衍抬起头,看著她。
他眼睛里有笑意。
“第一次,没经验。”他说,“你多担待。”
姜晚没忍住,笑出声。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亲上去。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很轻,很短,像一个确认。
分开的时候,姜晚的脸红得像番茄。
顾衍看著她,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姜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明天见。”
姜晚点头。
“明天见。”
顾衍转身,推开门。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她。
姜晚还站在门口,看著他。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著,都在笑。
“进去吧。”顾衍说。
“你先走。”
顾衍没动。
姜晚也没动。
最后是顾衍先妥协。
“好,我先走。”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姜晚还站在那里。
顾衍笑了。
他走回去,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晚安。”
然后他真的走了。
姜晚站在门口,看著电梯门关上。
她摸了摸额头,笑了。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看著天花板。
心跳还是很快。
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你到家了吗?”
顾衍秒回:“还没。刚进电梯。”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那我等你。”
顾衍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姜晚看著那个表情,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这个表情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开始契约。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发表情都发猫。
现在她觉得,这只猫真可爱。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走到窗边。
看著楼下的路灯,等著他的消息。
五分钟后,顾衍发来:“到家了。”
姜晚回:“好。”
顾衍又发了一条:“今晚,很好。”
姜晚看著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
她回:“嗯。很好。”
发完她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里在想: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姜晚是在周三早上发现问题的。
那天她到律所,打开电脑,看见一封来自法院的邮件。她的某个案子——一个已经审理完毕、等待判决的案子——被对方当事人申请重审,理由是“发现新证据”。
新证据是一份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她的当事人在庭审期间曾经试图贿赂对方证人。
姜晚看著那份聊天记录,眉头皱起来。
假的。
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但问题在于,这个案子是她负责的。如果这份“证据”被采信,不仅当事人会输掉官司,她也会因为“监管不力”被追究责任。
轻则警告,重则吊销执照。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
半小时后,她挂了电话,脸色沉下来。
对方当事人这几天突然换了律师,新律师是——周述安的合伙人。
而那份“新证据”的来源,是一个匿名邮件,发件IP和上次造谣的那个一模一样。
周述安。
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毁了她。
姜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飞速转著。
这个案子她问心无愧,聊天记录是假的,她可以证伪。但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完成。
时间很紧。
她睁开眼,开始整理材料。
中午,顾衍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著午餐,看见她的表情,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她想说没事。
但看著他那双眼睛,她说不出来。
“周述安。”她开口,“他在我案子上动手脚了。”
顾衍放下午餐,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