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姜晚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想谈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顾衍:“有。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七点,姜晚推开那家烧烤店的门。
顾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两杯饮料。
他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有点白。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
顾衍把一杯饮料推过来。
“柠檬水,常温。”
姜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她习惯的那种——不冰,不甜,有一点点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顾衍先开口。
“你想谈什么?”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她忽然有点心疼。
“顾衍。”她开口。
顾衍等著。
姜晚深吸一口气。
“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晚继续说:“你说你对我好,不是因为契约。我想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带著一点无奈。
“姜晚。”他抬起头,看著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姜晚愣住了。
顾衍往前坐了坐,胳膊撑在桌上。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你说契约,我就跟你谈契约。你说三个月,我就答应三个月。你说不越界,我就忍著不越界。”
他顿了顿。
“但我问你,哪个契约对象会记得你不吃香菜?哪个契约对象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一晚上?哪个契约对象会为了帮你查证据,推掉七位数的案子?”
姜晚听著,眼眶开始发酸。
顾衍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从契约开始,这没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就不是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姜晚,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住。
姜晚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没有躲,就那样让她看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法庭上第一次见你,可能是你照顾我的那个晚上,可能是你跟我说‘以后生病可以找我’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
“也可能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姜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来。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慌。
“你别哭。”他说,“我不是要逼你。”
姜晚摇头。
她没哭。
只是眼眶红了而已。
“顾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顾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好。”他说,“我等。”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现在她说需要时间,他就说等。
不问多久,不问理由,就说等。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问。
顾衍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
姜晚看著他,眼眶又酸了一下。
吃完饭,顾衍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姜晚解开安全带。
“顾衍。”
“嗯?”
姜晚转头看著他。
“今天的话,我都记住了。”
顾衍挑眉:“记住什么?”
姜晚顿了顿。
“你说你喜欢我。”
顾衍笑了。
“记住就好。”他说,“慢慢想,不急。”
姜晚下车,关上车门。
她往前走,走到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她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叫住他。
想跟他说,不用等了,她想清楚了。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还没真的想清楚。
她只知道,心里那根刺,已经不见了。
她只知道,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她心里很安定。
她只知道,她想再见他。
明天,后天,大后天。
每一天。
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
把自己心里那堵墙,一块一块拆掉。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著他的车。
车灯亮著,没动。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开车小心。”
顾衍秒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这一次,顾衍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姜晚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就让它挂著吧。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也有点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对她好。
是因为他是顾衍。
那个毒舌的、细心的、会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顾衍。
那个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帮她出气、在她需要时间的时候说“我等”的顾衍。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
换鞋的时候,她看见鞋柜上还放著那个纸袋——顾衍上次买的水果。
她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她靠在鞋柜上,慢慢地吃著那个橘子。
手机又响了。
顾衍:“到家了。”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回:“嗯。”
顾衍:“早点睡。”
姜晚想了想,又打了一句。
“你也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吃橘子。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心里,好像有一盏灯亮了。
姜晚约苏念出来喝酒,是周五晚上。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顾衍——他说话时的眼神,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说的那些话。
“我顾衍什么时候对契约这么上心过?”
“姜晚,我喜欢你。”
“我等。”
每一句都像刻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他是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可以当真,不敢确定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苏念选了一家安静的清吧,角落的卡座,灯光昏暗。
姜晚到的时候,苏念已经点了两杯酒。
“来,说吧。”苏念把一杯酒推过来,“什么情况值得我们姜大律师主动约酒?”
姜晚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看著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苏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她叹了口气。
“行了,我问你答。”她放下酒杯,“跟顾衍有关?”
姜晚点头。
“吵架了?”
摇头。
“他欺负你了?”
摇头。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表白了。”
苏念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姜晚顿了顿,“我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苏念看著她,没说话。
姜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
苏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姜晚。”她开口,“你喜欢他吗?”
姜晚愣了一下。
苏念等她的答案。
姜晚低下头,看著杯里的酒。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见顾衍的时候,她会心跳加快。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
他对她好的时候,她会感动,会心软,会想对他更好。
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说。
苏念放下酒杯。
“那我换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需要时间想清楚?”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眼神很直接。
“你是真的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还是害怕确定了之后会受伤?”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姜晚心里。
她愣住了。
苏念看著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姜晚,你被周述安伤过之后,就给自己建了一道墙。”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以为那是保护自己,其实那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姜晚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顾衍对你好,你不敢信。他说喜欢你,你不敢当真。因为你怕——怕信了之后又被骗,怕当真之后又被抛弃。”
她顿了顿。
“但你扪心自问,顾衍和周述安是一样的人吗?”
姜晚摇头。
不是。
完全不一样。
周述安的好,是嘴上说的好,是演出来的。顾衍的好,是藏在细节里的,是不动声色的,是从来不说但一直都在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敢信?”苏念问。
姜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妈跟我说,我太强势了,没人受得了。”
苏念愣住了。
姜晚继续说:“周述安劈腿之后,他说就是因为我太强势,他才去找别人的。我妈也说,让我改一改脾气,不然以后还是会这样。”
她低下头。
“所以我一直在想,顾衍现在对我好,是因为还没发现我有多难搞。等时间长了,他会不会也受不了?”
苏念听著,眼眶有点酸。
她伸手,握住姜晚的手。
“姜晚。”她说,“你听我说。”
姜晚抬起头。
苏念看著她的眼睛。
“你强势,是因为你一个人扛了太久。”她说,“你毒舌,是因为你习惯了用这个保护自己。你不是难搞,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愿意懂你的人。”
姜晚的眼眶红了。
苏念继续说:“顾衍见过你最强势的样子,见过你最毒舌的样子,见过你生病照顾他的样子,见过你被欺负还硬撑的样子——他都见过了,他还是喜欢你。”
她用力握了握姜晚的手。
“你还要他怎么证明?”
姜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上。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推过去。
姜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苏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是不是特别怂?”
苏念笑了。
“是。”她说,“但没关系,怂著怂著,就想通了。”
姜晚也笑了。
虽然眼泪还没干,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开了一点。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姜晚拒绝了苏念送她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沿著街边慢慢走,看著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在想苏念说的话。
“你怕的不是契约结束,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他。”
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见顾衍。
不是因为想通什么,就是想见他。
想看看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还在。
走著走著,她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小区后门,旁边有一片绿化带。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里。
顾衍。
姜晚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身影。
顾衍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猫粮袋子,正在往一个小碗里倒。
旁边围著三只流浪猫,两只橘猫,一只狸花,埋头吃得很专心。
顾衍一边倒猫粮,一边小声说著什么。
距离太远,姜晚听不清。
但她看见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她想起他说过,他对猫毛过敏。
但他还是来喂了。
一个人,半夜,蹲在这里,喂那些没人要的猫。
姜晚站在那里,看著他。
看著他把猫粮倒好,看著他轻轻摸了摸那只狸花的头,看著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想叫住他。
但她没出声。
顾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远。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她怕的不是契约结束。
她怕的是结束之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再也见不到他毒舌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细心照顾人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他蹲在这里喂猫的样子。
再也见不到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姜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很疼。
她拿出手机,看著顾衍的微信头像。
那只猫,比著OK的手势。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发完她站在路边,等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响了。
顾衍:“刚喂完猫,准备回家。怎么了?”
姜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有点抖。
她又打了一句:“我在你喂猫的地方。”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心跳得很快。
五分钟后,一个身影从远处跑过来。
顾衍跑到她面前,停下,喘著气。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担心。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
姜晚打断他。
“顾衍。”
顾衍愣住了。
姜晚看著他,眼眶红著,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