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你认识的姜晚从来不会被打倒。”她顿了顿,“那你记住了,这个姜晚,也不会让帮她的人失望。”
顾衍挑眉:“这是威胁还是承诺?”
姜晚笑了。
“都有。”
她下车,关上车门。
顾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嘴角翘起来。
手机响了。
是他找的那个调查的人。
“顾律师,查到了。发邮件的IP虽然是假的,但转发链里有一个真实号码,归属人是……”
顾衍听著,脸色沉下来。
周述安。
果然是他。
他挂了电话,看著姜晚家的窗户。
灯亮了。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查到了。”
三秒后,姜晚回:“谁?”
顾衍:“周述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姜晚回:“我知道了。”
顾衍等著。
她会说什么?
会生气?会难过?会说要自己处理?
但姜晚发来的是:“明天见面聊。今晚早点睡。”
顾衍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启动车子。
开出一段距离,他又停下来。
拿起手机,看著那条消息。
“今晚早点睡。”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个人,怎么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但他就吃这套。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顾衍的车缓缓驶离。
手机在手上,屏幕还亮著。
那条消息——“查到了。周述安。”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反击”。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顾衍的微信七点准时发来。
“早餐在楼下前台。买的,不是做的。”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什么时候变成送早餐的人设了?”
顾衍秒回:“从某人说‘以后生病可以找我’开始。”
姜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自己说过那句话。
那是他生病的时候,她说的。
她那时候的意思是,他生病的时候,她会照顾他。
但现在——
她看著那袋早餐,心里忽然有点软。
换好衣服下楼,前台果然放著一个纸袋。
里面是豆浆、饭团,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著:“吃完才有力气打人。顾。”
姜晚看著那个“顾”字,笑了。
她把便签收进口袋,拿著早餐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
她站在门口,咬了一口饭团。
味道不错。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的微信。
“吃完来律所。证据整理好了,等你一起看。”
姜晚看著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心里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
但她不害怕。
因为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姜晚推开顾衍办公室的门。
他已经在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一叠资料。桌上摆著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美式是她的。
姜晚走过去,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开始吧。”她说。
顾衍把资料推过来。
“发邮件的IP用了三层代理,但最后一层没藏好,露出了一个真实地址。”他指了指其中一页,“这个地址属于一家网吧,在城西。”
姜晚看著那个地址,皱眉:“网吧?”
“对。”顾衍继续翻资料,“周述安没蠢到自己动手。他找了一个人,给钱让他发邮件。那个人去的是网吧,以为这样就查不到。”
姜晚抬起头:“找到了?”
顾衍点头。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监控截图——一个戴著口罩的男人坐在网吧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那身形、那姿势,姜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述安的助理。”她说。
顾衍挑眉:“认识?”
“跟了他三年。”姜晚冷笑,“专门帮他干脏活。”
顾衍把照片放下,又抽出另一份资料。
“聊天记录的来源也查到了。”他说,“是一个做假证的团伙,专门帮人伪造各种电子证据。周述安花钱让他们做的。”
姜晚翻著那些资料,越看越心惊。
顾衍查到的东西,比她想像的详细得多——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花了多少钱、中间经过几道手,全都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著顾衍。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顾衍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认识几个朋友。”
姜晚没说话。
她知道“认识几个朋友”是什么意思。
顾衍在业界这些年,表面上是个并购律师,实际上人脉极广。他认识的人,从法官到检察官,从企业高管到调查公司,三教九流都有。
但动用这些人脉,是要欠人情的。
“顾衍。”她开口。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她知道,这个词说太多,就轻了。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记住了。”
顾衍笑了。
“记住就行。”
接下来几天,两人开始联手反击。
姜晚负责法律程序——整理证据、撰写投诉材料、准备法律文书。顾衍负责继续搜证——找人、查线索、固定证据链。
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五晚上,两人在顾衍家加班。
客厅茶几上摊满了资料,电脑开著好几个窗口,咖啡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姜晚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著一支笔,低头看材料。
看著看著,她不自觉地把笔放进嘴里,咬住笔盖。
顾衍从电脑前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几分钟,姜晚换了一份材料,还是咬著笔盖。
顾衍站起来,走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
他把水果放在姜晚面前,把牛奶放在她手边。
姜晚抬起头,愣了一下。
“干嘛?”
“休息一下。”顾衍在她旁边坐下,“你看了两个小时了。”
姜晚看了一眼时间。
确实两个小时了。
她放下笔,拿起一块苹果。
顾衍看著她,忽然说:“你紧张的时候会咬笔盖。”
姜晚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头看他。
顾衍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上次开庭之前,你在法院走廊里也咬过。”他说,“还有那次谈判,周述安说话的时候,你手里拿著笔,也咬了一下。”
姜晚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顾衍观察力强。
但她不知道他强到这个程度。
“你记这些干嘛?”她问。
顾衍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记住了。”
姜晚没说话,低头继续吃水果。
但心里有点乱。
这个人,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记得她紧张的时候咬笔盖。
还记得她加班会头痛。
周六下午,姜晚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头开始隐隐作痛。
她没在意,继续看电脑。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衍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盒药。
“头痛?”
姜晚愣住。
顾衍走过来,把那盒药放在她桌上。
“布洛芬。”他说,“你不是经常备这个吗?我看你家里有一盒快吃完了。”
姜晚看著那盒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家里确实有布洛芬。
但顾衍怎么知道的?
他去过她家,但没进过她的卧室。
“你……”她张了张嘴。
顾衍打断她:“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就是记住了。”
姜晚看著他,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她只是低下头,拆开药盒,倒出一颗。
顾衍把桌上的水杯推过来。
姜晚接过去,把药咽下去。
“谢谢。”她说。
顾衍没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继续加班。
但姜晚心里那点乱,一直没散。
晚上八点,陈嘉木来敲门。
“你们俩还在?”他探进头来,“都周六了,不休息?”
顾衍头也没抬:“快了。”
陈嘉木走进来,看著满桌的资料,啧了一声。
“这阵仗,是要搞大事啊。”
姜晚抬起头:“差不多。”
陈嘉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些材料,忽然说:“姜晚,你知道顾衍这几天推了多少事吗?”
姜晚愣了一下。
陈嘉木继续说:“两个并购案,一个尽职调查,还有一个客户的酒局——全都推了。就为了帮你查这些。”
姜晚转头看向顾衍。
顾衍面无表情地看著陈嘉木:“你很闲?”
陈嘉木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姜晚,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人平时不这样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晚看著顾衍,没说话。
顾衍也没说话,继续看电脑。
过了很久,姜晚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顾衍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看著她。
姜晚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推掉那些事?”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那些事没有你的事重要。”
姜晚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顾衍没躲,就那样让她看著。
“姜晚。”他说,“我知道我们是契约。我知道三个月后,可能就各走各的了。但现在,你是我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煽情。
但姜晚听完,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著桌上的资料。
那些资料,是顾衍这几天一点一点查出来的。
每一页,都是他欠的人情。
每一页,都是他推掉的事。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她开口。
“嗯?”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吃饭。”
顾衍挑眉:“就吃饭?”
姜晚顿了顿。
“你想干嘛?”
顾衍笑了。
“没想干嘛。”他说,“就是问问。”
姜晚看著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藏。
藏情绪,藏心思,藏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真心。
但她今天看见了。
周日下午,所有证据收集齐全。
姜晚把材料一份一份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顾衍坐在旁边,看著她做最后的梳理。
“准备什么时候发?”他问。
“明天。”姜晚说,“周一早上,发给律协、发给行业论坛、发给所有收到那封谣言邮件的人。”
顾衍点头。
姜晚合上文件夹,长出一口气。
“终于差不多了。”
顾衍看著她,忽然问:“等这件事结束,契约也快到期了。你有想过之后吗?”
姜晚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衍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之后?”她重复了一遍。
顾衍点头。
“之后。”
姜晚愣住了。
她没想过之后。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契约。三个月,各取所需,到期结束。她一直在心里给自己画那条线——三个月,不能越界,不能当真。
但现在,顾衍问她“之后”。
之后是什么?
契约结束之后,他们是什么关系?
同事?朋友?还是——
姜晚忽然发现,她不知道答案。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不敢想。
“我……”她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没想过?”他问。
姜晚摇头。
顾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距离很近。
近到姜晚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你可以开始想了。”他说。
姜晚的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看著他,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问出口。
因为顾衍已经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走吧。”他说,“事情办完了,该吃饭了。”
姜晚坐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刚才那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他是认真的。
回来的路上,姜晚一直没说话。
顾衍也没说话。
但车厢里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
是一种……说不清的、有什么东西在发酵的沉默。
车停在姜晚家楼下。
姜晚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
她转头看著顾衍。
顾衍也看著她。
“顾衍。”她开口。
“嗯?”
姜晚张了张嘴,想问那个问题。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她还没准备好。
“明天见。”她说。
顾衍看著她,眼神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