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姜晚下车,关上车门。
她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
一定在看著她。
电梯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顾衍刚才那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回响。
“等这件事结束,契约也快到期了。你有想过之后吗?”
之后。
她睁开眼,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她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不是那种苦笑。
是那种想到什么好事情的时候,不自觉露出的笑。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
换鞋的时候,她看见鞋柜上放著一个纸袋。
里面是顾衍今天买的水果——她随口说过喜欢的那种。
她站在玄关,看著那个纸袋,很久没动。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问题,我开始想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三分钟后,手机响了。
顾衍回了一个字:“好。”
姜晚看著那个字,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但她就是笑了。
窗外,夜色很深。
她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灯光。
脑海里浮现出顾衍的脸。
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不是试探,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姜晚忽然发现,她好像也有点想知道。
之后。
他们会有之后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期待。
行业论坛在周一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姜晚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坐满了人。她一眼扫过去——有她认识的同行,有她带过的实习生,有曾经合作过的客户,也有那些传谣言时最活跃的面孔。
所有人都看著她。
姜晚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把U盘插入电脑。
投影幕布亮了。
“今天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澄清一些事情。”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姜晚没理会,直接开始播放证据。
第一页:那张伪造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是最近在业界流传的东西。”她说,“大家应该都见过。”
台下安静下来。
姜晚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她三个月前更换头像的截图,时间戳清清楚楚。
“这张截图里的头像,是我三个月前用的。但聊天记录显示的时间,是在两周前。也就是说,发布者用了我的旧头像,伪造了新聊天记录。”
第三页:她与所谓“某合伙人”的微信好友关系截图——根本不存在。
“这位‘某合伙人’,我从来没有加过他的微信。”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证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谣言上。
台下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诧异、还有一些人脸上的尴尬。
姜晚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发邮件的IP地址溯源结果,以及网吧监控截图。
“发布这些谣言的人,是周述安律师的助理。”她说,“受周述安指使。”
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周述安。
周述安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试图说什么。
但姜晚没给他机会。
“所有证据,我已经提交给律协。”她收起U盘,看著台下,“我说完了。谁有问题,现在可以问。”
没有人举手。
姜晚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周述安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的声音。
“姜晚。”
她停下脚步。
周述安看著她,眼神里有不甘、有恼怒、还有别的什么。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最多就是个助理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晚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周述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继续说:“还有,你以为顾衍对你是真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姜晚心里。
周述安看见她的表情变了,笑起来。
“契约而已,对吧?”他故意把“契约”两个字说得很慢,“你们那点事,我打听过了。三个月,各取所需,到期结束。你以为他是真的对你好?”
姜晚站在原地,没动。
周述安凑近她,声音更低。
“他帮你查那些证据,是因为你现在还是他的‘契约女朋友’。等三个月一到,你看他还理不理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晚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有人走过来,想跟她说话。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周述安那句话在回响。
“契约而已。”
回律所的路上,姜晚一直没说话。
顾衍开著车,偶尔看她一眼。
“怎么了?”他问,“不是赢了吗?”
姜晚摇摇头,没说话。
顾衍看著她的表情,没再追问。
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接下来的几天,姜晚开始躲著顾衍。
不是故意的。
是不由自主。
每次看见他,她就会想起周述安那句话。
“契约而已。”
然后她就会开始回想这两个月的一切。
顾衍记得她不吃香菜——是契约范围内的细心吗?
顾衍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是契约范围内的责任吗?
顾衍问她“之后”的时候,那个眼神——是契约范围内的试探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也不敢问。
因为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周三中午,姜晚在律所食堂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看著手机。
对面忽然有人坐下来。
她抬起头,是陈嘉木。
“躲什么呢?”陈嘉木开门见山。
姜晚皱眉:“没躲。”
陈嘉木看著她,啧了一声。
“姜晚,我认识顾衍十年了。”他说,“他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姜晚没说话。
陈嘉木继续说:“他帮你查那些证据,推了两个案子、一个酒局、一个尽职调查。那些案子加起来,够他赚七位数。”
姜晚的手指顿了顿。
陈嘉木看著她的反应,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他站起来,“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个人,从来不为什么‘契约’做这种事。”
他走了。
姜晚坐在那里,看著面前的饭,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周四晚上,姜晚加班到十点。
她故意拖到很晚,就是想避开顾衍。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顾衍的微信:“还在所里?”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走出律所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
顾衍靠在路边的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他看见她,站直身体,走过来。
“为什么不回消息?”
姜晚后退一步。
顾衍停住脚步,看著她。
“躲我?”
姜晚没说话。
顾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放下咖啡,声音很平。
“姜晚,这几天你一直在躲我。开会的时候坐最远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去角落,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为什么?”
姜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著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在躲。
因为她不敢见他。
因为周述安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顾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顾衍看著她。
姜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问出那句话。
“我们不是只是契约吗?”
顾衍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姜晚继续说:“你说过的,三个月,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你帮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契约女朋友’。你对我好,是因为契约范围内应该的。那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顾衍看著她,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姜晚看不懂的表情。
“姜晚。”他开口。
姜晚等著。
顾衍往前走了一步。
她后退一步。
顾衍停下来。
“周述安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姜晚愣住了。
顾衍看著她的表情,明白了。
“他跟你说,我们只是契约,对不对?”
姜晚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顾衍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
“姜晚。”他抬起头,看著她,“你觉得我这两个月,都是在演戏?”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看著她那个表情,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我记得你不吃香菜,是因为我每次点菜都会注意。”他说,“我记得你喝咖啡不加糖,是因为你第一次喝我买的咖啡时皱了皱眉。我记得你紧张的时候咬笔盖,是因为我在法院门口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姜晚没有后退。
“我推掉那些案子,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契约女朋友’。”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是我在意的人。”
姜晚的眼眶红了。
顾衍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我问你‘之后’,不是试探。”他说,“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只是契约。”
姜晚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顾衍。”她的声音有点抖。
顾衍看著她。
姜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心里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她开口。
顾衍打断她。
“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著她。
“姜晚。”
“嗯?”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因为契约。”
他走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是顾衍的微信。
“到家告诉我一声。”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眼眶又红了。
她打了两个字:“知道。”
发完她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脚步有点乱。
心里更乱。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躲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顾衍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很凉,但她没觉得冷。
她就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对你好,从来不是因为契约。”
这句话在她心里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
还是顾衍的微信:“到家告诉我一声。”
姜晚看著那条消息,忽然想笑。
这个人,刚刚说了那么重要的话,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她报平安。
她打了两个字:“知道。”
发完她往地铁站走。
一路上,她都在想他说的话。
他说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是因为每次点菜都会注意。
他说他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是因为她第一次喝他买的咖啡时皱了皱眉。
他说他记得她紧张的时候咬笔盖,是因为在法院门口见过。
她想起那些画面——他递过来的咖啡,永远是对的温度、对的甜度;他点的菜,永远没有香菜;他看见她咬笔盖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她的水杯推近一点。
这些都是小事。
但小事堆积起来,就是一个人的真心。
回到家,姜晚坐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顾衍:“到了?”
她回:“到了。”
顾衍:“好。早点睡。”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想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这一晚,她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姜晚顶著黑眼圈去律所。
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姜晚没在意,直接往办公室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顾衍今天没来?”
“请假了,听说不舒服。”
“不舒服?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
姜晚的脚步顿了顿。
顾衍请假了?
她拿出手机,看著和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昨晚回的“嗯”。
他没再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听说你请假了?”
打完又删掉。
再打:“不舒服吗?”
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办公室走。
一整天,她都没法集中精神。
看材料的时候走神,开会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也在走神。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顾衍站在她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