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坐在旁边,听著他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结婚。
“小顾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姜晚差点被水呛到。
顾衍笑著说:“阿姨,这个问题,您得问姜晚。”
姜母转向姜晚:“小晚,你说。”
姜晚放下水杯:“妈,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没多久也可以考虑嘛。”姜母不死心,“你看小顾多好,工作稳定,人又体贴,家里条件也不错……”
“妈。”
“好好好,不催不催。”姜母笑瞇瞇地看著顾衍,“小顾,你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顾衍笑著点头。
晚上九点,两人告辞。
姜母送到楼下,拉著顾衍的手说了半天话。
上车之后,姜晚系上安全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谢谢。”
顾衍正在倒车,闻言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刚才。”姜晚说,“周述安那句话,你帮我挡了。”
顾衍把车开出小区,语气随意:“契约范围内,应该的。”
姜晚没说话。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晚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会说什么?”
顾衍打了个方向盘:“不知道。但那种人,我见多了。”
“哪种人?”
“自以为是的前任。”顾衍语气平静,“他们来找茬,无非两个套路:要么贬低你,要么贬低你现在的人。他今天两个都试了,我只不过让他试不成而已。”
姜晚听著,没说话。
顾衍继续开车,也没说话。
车厢里的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
是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姜晚看著车窗外,想起刚才顾衍搂住她肩膀的那一刻。
他的手很稳,很暖。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她身边,好像也不错。
不是因为他帮她解围。
是因为他帮她解围的方式——不卑不亢,不给对方留余地,但也没让场面太难看。
这是一种本事。
也是一种修养。
“顾衍。”她开口。
“嗯?”
“你今天表现很好。”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律师,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姜晚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确实很少夸人。
尤其是夸他。
车子停在姜晚家楼下。
姜晚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开车小心。”
顾衍点头。
姜晚关上车门,往楼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她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车灯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姜晚站在单元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衍的微信。
“今天那句话,我说错了。”
姜晚回:“哪句?”
顾衍:“我说‘契约范围内,应该的’。”
姜晚看著那行字,没回。
顾衍又发了一条:“其实不是应该的。”
姜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秒,顾衍又发了一条:“晚安。”
姜晚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嘴角翘著。
她愣了一下,把嘴角压下去。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家门,换鞋,进屋。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几条微信。
“其实不是应该的。”
她盯著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顾衍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但她忽然有点想见他。
同一时间,顾衍把车停在路边。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晚安”。
很普通的两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姜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再看到一次。
他睁开眼,启动车子。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是陈嘉木的微信:“今天怎么样?”
顾衍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车开出去,驶入夜色。
嘴角挂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姜晚是周一早上接到通知的。
“滨海那个项目,对方指定要你去。”合伙人老周把资料推到她面前,“并购部也派人,你们一起出差,后天出发。”
姜晚翻开资料,眉头皱起来。
滨海项目她知道。一个涉及到资产重组的大案,诉讼风险极高,需要诉讼部和并购部联手才能搞定。但这种案子一般都是各做各的,为什么要“一起出差”?
“并购部派谁?”她问。
老周的表情微妙起来。
“顾衍。”
姜晚抬起头。
老周摊手:“别看我,不是我安排的。对方指定要诉讼部最强的,并购部最强的,说这样才有诚意。你们两个,正好是各自部门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各自部门最强的。
也是最难搞的。
姜晚沉默了三秒。
“行。”
老周松了口气:“那后天早上八点,高铁站,你们自己联系。”
姜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
顾衍的微信:“收到通知了?”
姜晚回:“嗯。”
顾衍:“一起出差,有想法吗?”
姜晚看著这条消息,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回:“什么想法?”
顾衍:“没什么。后天见。”
对话结束。
姜晚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但视线落在页面上,半天没翻动。
后天。
一起出差。
三天两夜。
她想起上周六晚上,顾衍发的那条微信——“其实不是应该的”。
这几天他们没联系,她也没多想。
现在忽然要一起出差,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姜晚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工作就是工作。
周三早上七点半,姜晚拖著行李箱走进高铁站。
顾衍已经到了,站在安检口旁边,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看见她,他递过来一杯。
“没加糖,少冰。”
姜晚接过来,愣了一下。
她确实喝咖啡不加糖,少冰。
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
“愣著干嘛?”顾衍拖起行李箱,“检票了。”
姜晚跟上去,喝了一口咖啡。
温度刚好。
高铁上,两人坐在一起。
姜晚拿出电脑看资料,顾衍也在看手机。
偶尔交流几句,都是工作相关。
“资产重组的方案你看了吗?”
“看了。第三条有问题,对方可能会卡。”
“我知道。诉讼风险评估我做了,待会儿发你。”
“好。”
旁边的乘客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对情侣太奇怪了——出差还在工作,说话像开会。
中午十二点,高铁准时到达滨海站。
两人刚出站,手机同时响了。
顾衍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姜晚那边也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
“航班取消。”姜晚说。
“天气原因,全部取消。”顾衍说,“明天的谈判——”
“改签火车?来不及。”
“那只能今晚住下来,明天一早走。”
顾衍打开手机查了查,抬头看她。
“酒店爆满。明天有个大型展会,方圆五公里的酒店全都订满了。”
姜晚也查了一遍。
确实满了。
她划著屏幕,忽然停住。
“有一家。”她把屏幕递给顾衍,“但只剩一间房。”
顾衍看著那家酒店的名字,沉默了一秒。
“你介意吗?”
姜晚看著他,没说话。
她介意吗?
按理说不应该介意——他们是契约情侣,同居都同过了,一间房算什么?
但那是分房睡。
这是一间房。
一张床。
“你可以睡沙发。”她说。
顾衍点头:“可以。”
下午三点,两人拖著行李箱走进酒店。
前台看了他们一眼,露出标准的微笑:“您好,一间大床房是吗?”
“对。”顾衍拿出身份证,“麻烦了。”
姜晚站在旁边,假装在看手机。
但她能感觉到前台的目光在她和顾衍之间扫来扫去。
办完手续,两人上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占了主要位置,旁边是一张单人沙发,窗户对着城市的街景。
姜晚看了看那张沙发。
顾衍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我睡沙发。”他说。
姜晚没说话,但心里算了一下。
那张沙发,长度大概一米五。顾衍身高一米八几,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你确定?”
顾衍把行李箱放倒,拿出洗漱包。
“不然呢?让你睡沙发?”
姜晚想了想:“可以轮流。”
顾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姜律师,你这是谈判习惯?什么都要公平?”
姜晚没理他,走进卫生间洗脸。
出来的时候,顾衍已经把沙发收拾好了——枕头放在一头,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连沙发垫都重新铺了一遍。
姜晚看著那个整齐得像样品间的沙发,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整理。
晚上七点,两人出门吃饭。
选了一家当地菜馆,顾衍点菜。
姜晚发现他点菜的时候,对著服务员说了几句话。
她没听清是什么。
菜上来的时候,她发现了。
每一道菜里,都没有香菜。
姜晚看著那些菜,愣了一下。
她不吃香菜这件事,从来没跟顾衍说过。
“你怎么知道?”
顾衍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上次在你家吃饭,你妈做的那道凉拌菜,里面包著香菜,你一块都没碰。”
姜晚没说话。
她记得那道菜。
但她不记得顾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还有。”顾衍又说,“你吃面的时候,如果碗里有香菜,你会先把它们挑出来再吃。”
姜晚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观察力很强。”
顾衍笑了笑:“职业习惯。”
两人继续吃饭,没再说这件事。
但姜晚心里记住了。
回酒店的路上,姜晚接到一个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顾衍注意到她的表情,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姜晚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顾衍看著她。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明天的谈判对手,是周述安那边的律所。”
顾衍挑眉。
“他本人来?”
“对。”
两人站在路边,对视了一眼。
这个局,有意思了。
回到酒店,姜晚坐在床边,看著明天的资料。
但她看不进去。
周述安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上次家族聚会之后,他没再出现过。但她知道他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业界有一些传言,说她靠关系上位,说她赢的案子都有猫腻。
她没证据,只能忍著。
明天要面对面谈判,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姜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晚上十一点,顾衍躺在沙发上,听著隔壁床的动静。
姜晚翻身。
翻来覆去。
又翻身。
顾衍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隔壁安静了一秒。
“嗯。”
顾衍坐起来,看向那张床。
黑暗中,他看不清姜晚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的轮廓——侧躺著,面向窗户,身体绷得很紧。
“明天的事,担心?”
姜晚没说话。
顾衍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不是担心。是恶心。”
顾衍没说话。
姜晚继续说:“这个案子本来是我先接触的。后来周述安那边用手段抢过去,客户才找的他们。现在他们搞不定,又回头找我们——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衍知道。
意味著对方是来求和的,但周述安不会让姜晚好过。
“明天他肯定会搞事。”姜晚的声音很平,“在谈判桌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一些有的没的。”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说。”
姜晚转过头,看著黑暗中他的方向。
顾衍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让我来。”
姜晚愣了一下。
“你?”
“对。”顾衍躺回去,语气平静,“我是并购部的,跟他没有过节。他说你的时候,我可以装作不认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让他后悔说那些话。”
姜晚看著天花板,没说话。
但她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淡了一点。
“顾衍。”
“嗯?”
“谢谢。”
顾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带著点笑意。
“姜律师,你今天说两次谢谢了。”
姜晚也笑了,虽然黑暗中看不见。
“睡吧。”她说。
“嗯。”
房间安静下来。
姜晚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