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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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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初中,她当班长。班主任让收补课费,她发现不对,比规定的多了五十块。她就去找老师问,老师说是你听错了。她不干,跑去找校长,把这事捅出来了。”

江砚的筷子停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个老师被调走了。”许妈妈说,“但她在学校也不好过,老师们都躲著她,怕她再‘多管闲事’。”

江砚没说话,看著许风。

许风还低著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她就是这个性子。”许妈妈说,“从小就这样,看不得不对的事。吃了多少亏,还是不改。”

她看著许风,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江砚说:“这样挺好。”

许妈妈看向他。

“什么?”

“这样挺好。”江砚重复了一遍,“要是没有这样的人,那些不对的事,就一直没人说了。”

许妈妈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是那种“我看对人了”的笑。

吃完饭,许妈妈去洗手间。包厢里剩下许风和江砚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你妈……”江砚开口。

“我知道。”许风打断他,“她话多。”

“不是。”江砚说,“她挺好。”

许风看他一眼。

他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红。

许妈妈回来,说走吧。三个人下楼,许妈妈抢著去买单,被江砚拦住了。

“阿姨,我来。”

“不行,说好了我请。”

“下次您再请。”江砚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这次让我来。”

许妈妈看著他,没再争。

出了门,许妈妈说要回去休息。江砚说送她,她摆摆手:“不用,你们回公司吧,我自己认识路。”

她走之前,拍了拍江砚的胳膊:“小江,好好干。这姑娘,交给你了。”

江砚愣了一下。

许风在旁边脸都红了:“妈!”

许妈妈笑著走了。

回公司的路上,江砚一直没说话。许风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中间隔著半步的距离。

快到的时候,江砚突然说:“你妈今天问的那些……”

“嗯?”

“像是在查户口。”

许风没忍住,笑了。

江砚看她笑,也笑了。

下午,许妈妈自己回去了。许风送她到地铁站,临走前,许妈妈拉著她的手。

“闺女。”

“嗯。”

“这孩子不错,踏实,眼里有你。”许妈妈看著她,“你别因为自己年纪大点就退缩。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呢?”

许风哭笑不得:“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许妈妈说,“你三十二了,不是十八。能遇到这样的人,不容易。他二十六,年轻,但稳重。你看他今天那些回答,没一句虚的。家里什么情况,自己什么情况,都实实在在说。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许风没说话。

“还有。”许妈妈压低声音,“他看你那眼神,错不了。吃饭的时候,你每次夹菜,他都在看。你喝水的时候,他也在看。你说话的时候,他更是在看。那种眼神,我年轻的时候见过。”

许风看著妈妈。

“你爸当年就那么看我。”许妈妈说,“三十年了,我还记得。”

许风心头一动。

地铁来了。许妈妈拍拍她的手:“好好想想。别错过。”

她上车了。

许风站在站台上,看著地铁远去,很久没动。

晚上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妈妈走了,那种有人等的感觉也走了。许风坐在沙发上,对著茶几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

江砚的微信:“阿姨到了吗?”

她回:“到了,发了朋友圈。”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隔了几秒,又一条:“阿姨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许风心头一跳:“什么?”

“她说:‘小江,看好她,别让她太累。’”

许风看著那行字,愣住了。

妈妈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没听见?

手机又响了。

“我说好。”

三个字,简单,直接。

许风盯著屏幕,不知道回什么。

她想打“谢谢”,删了。想打“她瞎说的”,删了。想打“你别当真”,也删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笑脸。

对面没再回。

她把那个保温杯拿过来,握在手里。里面还有水,温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想起妈妈说的话——“他看你那眼神,错不了。”

还有那句——“别错过。”

她坐了很久,握著那个杯子,对著月亮,发呆。

融资谈判比想像中顺利。

会议室在国贸,六十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北京城。许风对面坐著三个投资人,中间那个是苏瑶的大学同学,姓周,四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

“用户数据再看一下。”

许风打开电脑,调出后台。周总凑过来看,看了很久。

“十万用户,三个月?”

“对。”

“留存呢?”

“百分之六十七。”

周总抬起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许风熟悉——是意外,也是欣赏。

“你们怎么做到的?”

许风开始讲。产品逻辑、运营策略、用户画像、种子用户的获取方式、社群的维护方法。她讲了二十分钟,没看提纲,所有数据都在脑子里。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总看向旁边的两个合伙人。他们点点头。

他转回来,看著许风,又看看坐在她旁边的江砚。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许风愣了一下。江砚在旁边说:“两年。她带过我实习。”

周总笑了:“怪不得。”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伸出手。

“签吧。”

许风握上那只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三个月前,她还蜗居在出租屋里投简历,石沉大海。三个月后,她站在国贸六十层的会议室里,有人愿意给她的项目投钱。

她转头看江砚。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笑意。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风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江砚站在旁边,看著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五十六、五十五、五十四……”

“江砚。”

他转头。

许风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很突然,没有理由,但就是忍不住。江砚看著她笑,也跟著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著笑,谁也没说话。

电梯继续往下。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

“成了。”许风说。

“成了。”江砚说。

然后又笑了。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外面站著一群人,等著上楼。他们看见电梯里这两个人对著笑,有点莫名其妙。

许风和江砚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八月的北京,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许风觉得,今天的阳光刚刚好。

庆功宴订在三里屯的一家日料店。

苏瑶来的比他们都早,坐在包厢里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赵晓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蛋糕盒:“我买的!庆功用的!”

江砚接过去,放到一边。四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苏瑶端起酒杯,看著许风。

“恭喜。”

许风也端起杯:“谢谢。”

“不是谢我。”苏瑶说,“是你自己争气。十万用户,百分之六十七留存,这个数据拿出去,谁都愿意投。”

许风看著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那家咖啡馆里,苏瑶说的那句话——“我跟你斗了五年,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想成为你。”

“你喝酒吗?”许风问。

“喝一点。”

“那今晚多喝点。”

苏瑶笑了。

那笑容许风第一次见——不是平时那种“我很忙别惹我”的表情,是真的笑。

饭吃到一半,赵晓开始讲公司里的八卦。讲以前那个新来的总监,上个月被开了;讲老K最近在内部会议上被董事长点了名,据说很难看;讲行业里现在有人在打听她们的项目,想复制。

苏瑶听著,偶尔插一句。江砚负责倒茶,给许风的杯子永远是满的。

许风发现他今晚没喝酒。

一口都没喝。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给赵晓倒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菜。

快结束的时候,苏瑶起身去洗手间。赵晓也跟著去了。包厢里剩下许风和江砚两个人。

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不喝酒?”许风问。

“不喝。”

“为什么?”

江砚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上次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许风心头一跳。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那四个字,她记了两个多月。

“这次不能喝。”江砚说,“得清醒著。”

他看著她,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让许风不敢直视。

还好苏瑶和赵晓回来了。

结账的时候,许风抢著去付。苏瑶拦住她:“我来,算是给你们的贺礼。”

许风没再争。

走出店门,已经九点多了。三里屯的街上还是很热闹,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苏瑶打了个车走了。赵晓也打了个车,临走前看了许风和江砚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送你。”江砚说。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反驳。

许风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灯变了,他们过马路。走到对面,继续往前走。

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许风发现这不是回她家的路。

“去哪儿?”

“送你回家。”江砚说,“这条路近一点。”

许风不知道还有这条近路。她在这边住了三年,头一次听说。

但她没问。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她家楼下。

路灯昏黄,照出一小块光。许风站住,转过身。

“到了。”

江砚站在她对面,看著她。

看了很久。

许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说话,他开口了。

“风姐。”

“嗯。”

“上次我喝醉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许风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那四个字,她记了两个多月。在那个胡同里,他站在路灯下,说“我喜欢你”。她说他醉了,他就走了。

但她一直记得。

她没说话。

江砚也没等她说话。

“我没醉。”他说。

三个字,很轻,但很清楚。

许风看著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很亮。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风姐,我喜欢你。”

这一次,没有喝酒。没有胡同里的夜风。没有两瓶啤酒的借口。

只有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说那四个字。

许风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站在那儿,看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砚也没动。就那么看著她,等她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

许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江砚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紧张,是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你说我醉了,我没解释。但这次没喝酒,你不能说我醉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腼腆,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上楼吧。明天见。”

他转身,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那句话我藏了五年。从你带我实习那天就开始了。”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回头。

许风站在楼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最后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著夏天特有的温热。

她摸出手机,想给谁发条消息,但不知道发给谁。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上楼,开门,进屋。她坐到沙发上,手里还握著那个手机。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那句话我藏了五年。从你带我实习那天就开始了。”

五年。

她带他实习,是一年前的事。他说五年——

那是更早。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

她靠进沙发里,看著天花板。

心脏还在跳,比平时快一点。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打开微信,看著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笑脸,两个月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没发。

只是把那个保温杯拿过来,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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