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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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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

许风已经走到门口,换上鞋,回头看他。

“但我不保证能成。失败了别怪我。”

江砚站在那儿,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刚才在玄关的更大一点,露出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不会怪你。”他说,“失败了算我的,成了算咱们的。”

许风没忍住,也笑了。

这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笑。

楼下面馆,老板认识她。一个月里她来过太多次,每次都一个人,坐角落,吃清汤面。今天看见她带了个年轻人,老板多看了两眼。

“老样子?”老板问。

“两碗。”许风说,“他要红烧牛肉的。”

江砚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牛肉?”

“实习的时候你们组聚餐,吃的是牛肉面。”许风说,“我看见了。”

江砚没说话,低头笑了一下。

面上来了。两个人对坐著吃,没说太多话。许风发现江砚吃饭很快,但不出声,筷子放得很轻。吃完了就安静坐著,等她。

“你住哪儿?”许风问。

“回龙观。”

“那远。吃完赶紧回去。”

“没事。”江砚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楼上。”

“那我送到楼下。”

许风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出了面馆,外面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著,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两个人并排走,中间隔著一步的距离。

到楼下,江砚停住。

“风姐,那我明天过来?”

“来干嘛?”

“商量下一步。”江砚说,“得找办公的地方,注册公司,招人……”

“你以为我有钱?”

“不用钱。”江砚说,“我找好了。”

许风愣住。

“我爸妈的咖啡馆,二楼空著。他们说可以用,不收房租。”

许风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江砚往后退了一步,挥挥手:“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灰色卫衣的背影,走过路灯,走过楼道口,消失在夜色里。

许风站在单元门前,看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上楼,开门,进屋。茶几上还放著那份BP。她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不是看内容,是看那些细节——市场痛点那页的批注,产品形态那页的草图,预算那页的数字。二十万,全部积蓄。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两个名字。

许风,江砚。

并排写著,她的在前面。

手机响了。许妈妈的微信:“闺女,睡了吗?妈想你了。”

许风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妈,我可能要创业了。”

发出去,她把BP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那盆多肉在窗台上,月光下叶片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想起江砚刚才说的话。

“因为你敢说真话。”

还有一句。

“我需要你。”

许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灯火,很久很久。

三天后,许风站在“砚咖啡”二楼,看著眼前的一切。

二十平米的空间,之前大概是储物间。墙角堆著几个纸箱,窗户倒是很大,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两张旧桌子拼在一起,一头放著两台笔记型电脑,一头堆著资料线和插座。墙上钉著一块白板,新的,塑胶膜还没撕。

江砚站在白板前,正在撕那层膜。

“条件简陋了点。”他头也不回地说,“但我妈说,楼下咖啡随便喝,中午管饭。”

许风没说话。她把背包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下面是胡同,对面是灰砖灰瓦的四合院,有棵槐树从院子里伸出来,正开著花。

“这儿挺好的。”她说。

是真的挺好。不是场地,是这种感觉——阳光,槐花,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开始。

许风转过身,走到白板前,从包里掏出马克笔。

“开工。”

江砚笑了。

第一件事,画产品架构图。

许风站在白板前,笔走龙蛇。模组、功能、逻辑关系,一条线一条线地画出来。她没看笔记,没翻资料,所有东西都在脑子里。十年的经验,二十多个项目的积累,此刻全部倒在这一块两平米的白板上。

江砚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等她画完,他才开口。

“这里,数据库对接会不会有问题?”

“会。”许风转头看他,“你有解决方案?”

“想过一个。”他走过去,拿起另一支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个草图,“用这个架构,可以绕开……”

他边画边讲。许风听著,时不时问一句,他马上回答。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白板前,你一笔我一笔,把整个产品的骨架搭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的左边移到右边。

“行了。”许风最后画了个圈,“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写程式码。”

江砚看看手表,愣了一下:“都六点了?”

许风也愣了。她以为才过了一两个小时。

“太快了。”江砚说,“以前在公司开会,两个小时我就想睡觉。”

“那是会开得烂。”

江砚笑了,把那两支笔收好,放进笔筒。那个笔筒是新的,透明的塑胶的,上面还贴著标签——两块钱,从楼下便利店的货架上拿下来的。

许风看见他把笔放进去,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的好看。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二十万的全部积蓄,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储物间里,小心翼翼地收好两支两块钱的马克笔。

“饿不饿?”江砚问,“我妈说今晚包饺子,让我们下去吃。”

“你妈?”

“嗯。”江砚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线,“她说创业归创业,不能饿著。”

许风不知道说什么。三天前她还是个被全行业封杀的人,三天后她站在别人家咖啡馆的二楼,等著吃别人妈妈包的饺子。

“走吧。”她说。

楼下,咖啡馆已经准备打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下来,笑著招手:“过来过来,饺子刚出锅。”

江砚的妈妈。圆脸,短发,围裙上沾著面粉。她把两盘饺子放到吧台上,又端出两碗醋。

“小许,快尝尝,猪肉茴香的。”

许风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她咬了一口,热气冒出来,茴香的香味很浓。

“好吃吗?”

“好吃。”

江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又去给他们盛饺子汤。江砚坐在旁边,低头吃,不出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江妈妈不让他们帮忙收拾,说上去干活吧,别耽误正事。

两个人又回到二楼。

天已经黑了。江砚开了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嗡的一声。许风坐到电脑前,开始写产品需求文档。江砚坐在她对面,打开程式码编辑器,开始搭框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风伸了个懒腰,发现江砚不在位子上。她四处看了看,没人。正要起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江砚端著一个托盘上来。

托盘里有两碗面,一碟小菜,两双筷子。

“夜宵。”他把碗放到许风面前,“饿了吧?”

许风低头看那碗面。

细面,清汤,上面卧著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点葱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喜欢的那种面。细的,不要宽的,清汤不要红烧,荷包蛋要全熟。

“你……”

“怎么了?”江砚已经坐回位子,拿起筷子,“不好吃?”

“不是。”许风看著那碗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细面?”

江砚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腼腆,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实习的时候。”他说,“有一回你加班,让赵晓帮你点外卖。我正好在旁边,听见你说,要细面,清汤,荷包蛋全熟。”

许风想起来了。那是去年的事,她连续加班一周,每天都是外卖。赵晓问她想吃什么,她随口说了那句话。

当时江砚在旁边?

她完全不记得了。

“你就记住了?”

“嗯。”

江砚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许风也低下头,拿起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味道正好。不咸不淡,热的,是她喜欢的那种。

她一边吃一边想,这个人还记住了什么?

她喝豆浆不加糖,他记得。她喜欢细面,他也记得。还有什么是他记得而她不知道的?

吃完面,许风把碗推到一边,继续写文档。江砚收拾了碗筷,端下去,又上来,继续写程式码。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十二点的时候,许风终于把第一版需求文档写完。她保存,关掉视窗,抬头看对面。

江砚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的手还放在键盘上,萤幕上是一行行她看不懂的程式码。日光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风没出声,就那么看著他。

二十六岁。二十万。全部积蓄。还有那些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的小事。

她轻轻站起来,走到墙角,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那是她备用的,薄款的风衣。她走过去,轻轻披在他身上。

江砚动了一下,没醒。

许风回到自己位子,关了电脑,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下楼,离开咖啡馆。

外面的胡同很安静,路灯昏黄。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揣在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是那个保温杯,她一直带著。

里面还有早上装的热水,已经凉了。

但她没倒掉。

赵晓出现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

许风正在二楼改产品原型,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咚咚咚,很急。她抬头,看见一个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

赵晓。头发贴在脸上,T恤肩膀那片深一个色号,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里面包著她的简历。

“你怎么来了?”许风站起来。

赵晓没说话,走过来,把那份没湿的简历放到桌上。

“风姐,我辞职了。”

许风愣住。

“辞什么职?你那工作干得好好的……”

“不好。”赵晓打断她,“你走了之后,我就没好过。新来的总监天天挑刺,说我是你的人,让我把你的东西都交接清楚。上周开会,当著全组的面问我,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去揭发公司,才把那些数据留给我。”

许风皱眉。

“我没留什么数据给你。”

“我知道。”赵晓的眼睛红了,“但我解释了没用。他们不信。”

许风看著她。这个女孩是她五年前招进来的,那时候刚毕业,什么都不会,写个新闻稿能改八遍。许风带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篇稿一篇稿地改。五年过去,赵晓已经能独立带项目,能替她开会,能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顶上去。

公司里都说赵晓是她的徒弟,是她的人。

“所以你辞职了?”

“辞了。”赵晓把那份简历往她面前推了推,“风姐,我来找你。”

许风看了一眼那份简历。A4纸,彩色列印,贴著赵晓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穿著那套入职时买的西装。

“你找我干嘛?”许风的声音硬起来,“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二十平米的储物间,两台旧电脑,启动资金二十万。你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干。”

“我不需要人。”

“你需要。”赵晓说,“你一个人做产品,写文档,还要跑市场,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赵晓的声音也硬了,“风姐,我太了解你了。你工作起来不要命,一天能吃一顿饭就不错了。以前在公司,是我盯著你吃饭。现在我不在,谁盯你?”

许风没说话。

“我不管。”赵晓把那份简历又往前推了推,“反正我辞都辞了,你不收我,我就去别的地方。但我这点本事都是你教的,你不干了,我跟谁学?”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一点委屈。

许风看著她,很久没说话。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江砚端著两杯咖啡上来,看见赵晓,愣了一下。

“赵晓?”

“江砚?”赵晓也愣了,“你怎么……”

“他是合伙人。”许风说,“出钱的。”

赵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江砚走过来,把那两杯咖啡放到桌上。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他把拿铁推到许风面前,美式留给自己。然后看向赵晓:“你喝什么?我下去拿。”

“不用……”赵晓还在消化这个资讯,“你们俩……”

“她来找工作的。”许风说,“辞职了。”

江砚看看赵晓,又看看许风,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砚开口了:“那挺好。”

赵晓看向他。

“我们正好缺人。”江砚说得很平静,“产品原型快写完了,接下来要开始做用户访谈,还要跑社区做调研。我一个人在这儿写程式码,风姐一个人做运营,忙不过来。”

他看向许风:“风姐,让她留下吧。”

许风皱眉:“工资呢?你出?”

“我出。”

“你的钱够烧多久?”

“够。”江砚说,“少请一个人,就多撑几个月。但现在我们需要人,多撑几个月没意义,项目做不成,钱烧完也是白烧。”

许风看著他。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就好像那二十万不是他的全部积蓄,而是一个可以随便算计的数字。

“你考虑清楚。”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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