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白租。”陈也窝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放东西。”
宋晚看著他。
他穿著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完全没有在公司里那副乖巧精英的样子。
“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
“没什么。”
陈也笑了一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宋晚走过去坐下。
他顺势躺下来,把头枕在她腿上。
“干嘛?”宋晚低头看他。
“看电影。”他理直气壮,“这样舒服。”
宋晚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确实挺重的。
但他已经调整好姿势,专心看著屏幕,一副“我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模样。
宋晚看著他的后脑勺,那两个发旋。
算了。
电影放了半小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睡著了。
宋晚没动。
她就那么坐著,让他枕著,继续看电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著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好几岁,像个大男孩。
宋晚看著他,忽然想起那个凌晨撞见他的晚上。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枕在自己腿上。
门铃响了。
陈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宋晚去开门。
周晓萌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堆零食。
“晚姐!我来蹭——”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沙发上的陈也。
还有他刚才枕著的那个位置。
还有两个人身上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
周晓萌的嘴张成O型。
“你们——你们——”
陈也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晓萌姐来了啊。”
他的语气自然得不得了。
周晓萌看看他,又看看宋晚,再看看那套家居服。
“你们同居了?”
“没有。”宋晚说。
“没有。”陈也同时说。
周晓萌一脸不信。
“那他怎么在这?”
“看电影。”陈也说。
“看电影看到穿同款睡衣?”
宋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还真是。
陈也在旁边笑得很无辜:“晓萌姐,我们真的没同居。她住这边,我住隔壁。”
周晓萌看看他那个笑,又看看宋晚那个表情。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我信了。”
她走进来,把零食放在茶几上。
“我是来蹭饭的。陈也,你今天做什么?”
陈也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周晓萌跟过去,趴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宋晚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们。
周晓萌叽叽喳喳地说著什么,陈也一边切菜一边应著,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厨房里飘出香气。
阳光落了一地。
宋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吃饭的时候,周晓萌被塞了一嘴狗粮。
陈也给宋晚夹菜,盛汤,剥虾。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宋晚什么都没说,但都吃了。
周晓萌看著对面,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陈也抬头看她,一脸无辜。
“晓萌姐,我们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周晓萌指著他手里那只正在剥的虾,“从坐下到现在,你自己吃过一口吗?全给她剥了。”
陈也看了一眼手里的虾,又看了一眼宋晚。
“她喜欢吃虾。”
宋晚的脸热了一下。
周晓萌捂住胸口。
“我饱了。”
陈也笑了。
“晓萌姐,多吃点,你才吃了半碗。”
“不用了,”周晓萌放下筷子,“狗粮已经把我喂饱了。”
宋晚终于忍不住笑了。
周晓萌瞪她。
“晚姐你还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晚看著她,笑著问:“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周晓萌想了想,“你以前不笑的。”
宋晚愣了一下。
是吗?
她以前不笑吗?
陈也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晚上,周晓萌走了。
宋晚洗碗,陈也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两个人分工合作,偶尔手臂碰在一起。
洗完,擦干,收拾好。
陈也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姐姐。”
宋晚回头。
他站在那里,灯光落在身上,笑得乖巧。
“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宋晚看著他。
“好。”她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有没有奖励?”
宋晚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低下头。
宋晚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陈也愣在原地。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有点烫。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追出去。
宋晚刚跑到客厅,就被他从后面搂住了。
“跑什么?”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笑意。
宋晚没说话。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低头看她。
她的脸有点红。
他看著那点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宋晚。”
她抬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奖励收到了。”他说,“明天继续表现好。”
宋晚把脸埋在他胸口。
心跳很快。
他的也是。
公司年会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京城最豪华的酒店,能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水晶灯挂了满顶,舞台上的LED屏循环播放著年度回顾视频。
宋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难得放下来,卷成温柔的波浪。她坐在第三排,周围是各部门总监,手里端著香槟,脸上挂著标准的笑容。
陈也坐在哪儿她不知道。
他说今晚有事,要晚点来。
宋晚没问什么事。
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有请我们公司的股东代表——陈远桥先生的公子,陈也,上台发言。”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礼貌的掌声。
宋晚愣住了。
陈也?
她看著舞台。
陈也从侧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头发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
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三排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宋晚看到了。
“大家好,我是陈也。”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在场很多人认识我,是以管培生的身份。也有人刚知道,我是陈远桥的儿子。”
台下有人笑了。
陈也继续说:“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任何人的儿子身份,也不是以股东代表的身份。”
他顿了顿。
“是以一个普通员工的身份。”
宴会厅安静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学校里,想著怎么能进这家公司。”他说,“因为这里有一个人。”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为那个人来的。”
陈也的目光又看向第三排。
“来了之后,我发现这里很好。有很好的同事,很好的氛围,很好的一切。”
他笑了笑。
“所以我想,既然来了,就不走了。”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四处张望,想找到他看的那个人。
陈也又说了一句。
“谢谢公司,也谢谢那个人。”
他微微鞠躬,走下舞台。
掌声响起。
镜头跟著他,扫过台下。
然后停在了第三排。
宋晚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难得红了脸。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
宋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她耳朵红得藏不住。
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晚站在宴会厅门口,和一拨又一拨的人告别。有人笑著说“宋总监恭喜啊”,有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有人悄悄竖大拇指。
她脸上挂著笑,心里在想陈也跑哪去了。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来天台。”
宋晚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趁没人注意,往电梯方向走去。
天台在酒店顶层。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宋晚打了个寒颤。
一件大衣披到她身上。
陈也站在她身后,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
“冷吗?”
宋晚看著他。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城市的光从远处照过来。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眼睛很亮。
“你干嘛?”她问。
陈也笑了一下。
他拉著她往前走,走到天台边缘。
栏杆上挂著小灯串,一闪一闪的。
“好看吗?”他问。
宋晚看著那些灯,又看著他。
“你到底想干嘛?”
陈也转过身,面对著她。
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很亮。
“其实还有一件事瞒著你。”
宋晚的心猛地收紧。
她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陈也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
他顿了顿。
宋晚紧张得忘了呼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戒指。
黑色绒面小盒子,打开著,里面躺著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钻石在夜色里闪著细碎的光。
宋晚愣住了。
“我在公司旁边买了房子。”陈也说,声音有点紧,“写的咱俩名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著她,继续说。
“以后你加班,我就能在楼下等你。”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
他叫姐姐。
宋晚的眼眶热了。
“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点颤。
“我保证以后都听话。”
夜风呼呼地吹,灯串一闪一闪,城市的光在远处铺开。
宋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那个紧张得有点发白的指节。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凌晨。
她加班回家,推开门,看到一个只围浴巾的男生从浴室里出来。他看著她,笑著说:“宋总监好。”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
会有今天。
“陈也。”她开口。
他紧张地看著她。
宋晚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听话过?”
陈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她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伸向他,无名指微微翘著。
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戒指拿出来,手有点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
抬起头。
宋晚看著他,笑著。
他也笑了。
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宋晚。”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她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里的心跳很快,很用力。
她闭上眼睛。
夜风还是很冷。
但她觉得很暖。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
低头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灯串在他们身后一闪一闪,城市的光在远处安静地亮著。
“姐姐。”
她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梨涡深深的。
“回家了。”
她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晚忽然停下来。
陈也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看著他,笑著。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你从浴室出来,我差点报警。”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假的。”她说,“但我想过把你赶出去。”
他握紧她的手。
“还好你没赶。”
她看著他。
是啊。
还好没赶。
还好他来了。
还好她接受了。
还好。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酒店。
陈也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姐姐。”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住进新家了。”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天台的灯串还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