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在公司待了十几年。她看看宋晚,又看看陈也,表情有些为难。
“那个,公司接到一些反馈,”她斟酌著说,“关于你们两个的关系……”
宋晚正要开口,陈也先说话了。
“王姐,这事跟她没关系。”
王姐看向他。
陈也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王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
“陈远桥是我爸。”陈也说,语气平淡,“公司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晚看著他。
陈也没回头看她。
他只是看著王姐,继续说:“我进这家公司,不是靠任何人。面试、笔试、管培生考核,每一关都是我自己的成绩。”
他顿了顿。
“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王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也笑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模样。
“王姐,您要是有疑问,可以给我爸打电话。不过他现在在国外,可能有时差。”
王姐干笑一声:“这……这不用了……”
陈也点点头,转向宋晚。
“走吧?”
宋晚看著他。
她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
陈也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宋晚开口。
“你爸?”
陈也嗯了一声。
“第二大股东?”
他又嗯了一声。
宋晚停下脚步。
陈也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小心,有试探,还有一点点紧张。
“你生气了?”
宋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陈也被她看得有点慌,往前走了一步。
“宋晚,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靠家里的那种人。”他说,“怕你觉得我没本事。”
宋晚没说话。
陈也低下头。
“我知道不该瞒你。但你问我还有多少事瞒著的时候,我没说这个,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想让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背景。”
走廊里安静极了。
宋晚看著他低下去的头顶,那两个发旋。
“陈也。”她开口。
他抬起头。
她看著他的眼睛。
“还有吗?”
陈也摇头。
“没了,真的没了。”
宋晚没说话。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发誓,“再也不瞒任何事。”
宋晚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著他紧张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陈也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宋晚没回答。
她转身往前走。
陈也赶紧跟上。
“宋晚——”
他走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你笑什么?”
宋晚没理他。
但她嘴角还翘著。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著一个人。
许宁。
三个人同时愣住。
许宁看著宋晚,又看著旁边的陈也,脸色变了。
“小晚,我——”
陈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宋晚面前。
“许先生。”
他笑著,语气客气得不得了。
“来我们公司有事?”
许宁看著他,脸色难看。
“我来找小晚。”
“找她干什么?”陈也还是笑著,“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
许宁没理他,看向宋晚。
“小晚,我有话跟你说。”
宋晚从陈也身后走出来。
“说吧。”
许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们单独聊。”
陈也又挡回去了。
“许先生,”他笑著,“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我姐姐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您单独聊。”
许宁的脸黑了。
“你算什么东西?”
陈也的笑容没变。
“我是她男朋友。”
许宁愣住了。
他看向宋晚,等著她否认。
宋晚没否认。
许宁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你——你们——”
陈也还在那儿笑著,梨涡浅浅的。
“许先生,您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要回去工作了。”
许宁看著他,又看著宋晚。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也转向宋晚,表情恢复了乖巧。
“姐姐,我表现得怎么样?”
宋晚看著他。
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他笑著说“我是她男朋友”的样子,想起他一句一句把许宁堵回去的样子。
她没说话。
陈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怎么了?是不是我——”
宋晚打断他。
“你刚才说什么?”
陈也愣了一下。
“说什么?”
“最后一句。”
陈也想了想。
“我说‘我是她男朋友’?”
宋晚看著他。
陈也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
“你——你承认了?”
宋晚没回答。
但她也没否认。
陈也的眼睛亮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宋晚。”
她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叫你女朋友了?”
宋晚的耳朵热了一下。
她推开他。
“上班。”
她转身就走。
陈也在后面笑著跟上。
“女朋友。”
“……”
“女朋友。”
“闭嘴。”
“好的,女朋友。”
宋晚没想到见家长这天来得这么快。
周六早上,她正在厨房做早饭——现在她也开始做了,虽然水平还是不如陈也——手机响了。
陈也的电话。
“我妈来了。”
宋晚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
“现在。”陈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紧张,“她刚下高铁,说要见你。”
宋晚看著锅里煎到一半的蛋,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
“嗯。”
“你——你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陈也说,“她突然来的,说想看看她儿子喜欢了五年的人长什么样。”
五年。
宋晚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她知道我?”
“知道。”陈也顿了顿,“她什么都知道。”
宋晚没说话。
“宋晚?”陈也在电话那头叫她,“你别紧张,你要是不想见,我让她先——”
“见。”
她打断他。
陈也愣了一下。
“真的?”
宋晚把火关了,看著锅里那个煎糊了的蛋。
“在哪见?”
半小时后,宋晚坐在一家茶馆里。
她换了一条裙子,平时很少穿的那种,淡蓝色的,头发也放下来了。出门前对著镜子照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也坐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你手心出汗了。”他说。
宋晚没说话。
他笑了。
“我从来没见你这样。”
宋晚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他握紧她的手,“我妈人很好。”
话音刚落,茶馆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岁左右,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著一股优雅的气场。她一眼就看到他们,笑著走过来。
宋晚站起来。
“阿姨好。”
陈母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宋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一遍。
然后陈母笑了。
“坐,坐,别站著。”
她坐下来,陈也给她倒茶。
陈母接过茶,看著儿子,又看著宋晚。
“这小子,”她开口,“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念叨了五年。今天终于见著活的了。”
宋晚愣了一下。
陈也的脸难得红了。
“妈——”
“念叨什么?”陈母不理他,继续跟宋晚说,“说什么宋晚今天加班了,宋晚今天好像不开心,宋晚今天吃了汉堡——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宋晚看向陈也。
陈也低著头喝茶,耳朵尖都是红的。
陈母笑了。
“这小子从小就轴。喜欢一个东西能喜欢很久,喜欢一个人也是。”
她看著宋晚,眼神温和下来。
“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呢。”
宋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母又说:“他大二那年回家,跟我说,妈,我喜欢上一个姐姐。我问他什么姐姐,他说不出来,就知道人家叫宋晚,在哪工作。”
她顿了顿。
“后来他天天去人家公司楼下蹲著。我说你这样不行,你得去认识人家。他说不敢,怕吓著她。”
宋晚看向陈也。
他还在低头喝茶,耳朵更红了。
“后来他考研,选你的学校。找工作,进你的公司。搬家,住你对门。”陈母笑著摇头,“我这儿子,闷声干大事。”
宋晚的鼻子有点酸。
陈母看著她,眼神认真起来。
“小宋,我调查过你。”
宋晚愣了一下。
“别怪我。”陈母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喜欢成这样,我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然后呢?”陈也抬头,有点紧张,“妈——”
“然后?”陈母笑了,“然后我觉得我儿子眼光不错。”
她看著宋晚。
“单亲家庭长大,靠自己在北京站住脚。工作认真,为人正直,不占别人便宜,也不让别人欺负。”
她顿了顿。
“是个好姑娘。”
宋晚的眼眶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小宋,这小子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宋晚看著那只手。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长辈的温度。
她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握过手了。
“阿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母笑著看她。
“谢谢您。”
陈母拍拍她的手。
“谢什么,我还要谢你呢。”
“谢我?”
“谢你愿意给他机会。”陈母说,“这小子轴成这样,我真怕他一辈子单相思。”
陈也在旁边抗议:“妈——”
陈母和宋晚都没理他。
两个人就那么坐著,一个握著一个的手,笑著。
聊了一下午。
聊陈也小时候的事,聊宋晚的工作,聊北京的房价,聊以后的打算。陈母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临走的时候,陈母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
宋晚愣住。
“阿姨,这——”
“打开看看。”
宋晚打开。
是一条项链,很简单的款式,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
“拿著。”陈母说,“我当年结婚的时候,婆婆给我的。现在给你。”
宋晚看著那条项链。
眼眶又热了。
“阿姨……”
陈母拍拍她的手。
“好好跟他处。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她站起来,陈也和宋晚也站起来。
送到茶馆门口,陈母转过身,看著他们。
“行了,别送了。我自己打车去高铁站。”
陈也说:“妈,我送你——”
“不用。”陈母摆摆手,“你们待著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宋,过年来家里吃饭。”
宋晚愣了一下。
“我让这小子做饭,他手艺还行。”
陈母笑著走了。
宋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还攥著那个盒子。
陈也搂住她的肩膀。
“看吧,”他在她耳边说,“我妈都同意了。”
宋晚没说话。
“你跑不掉了。”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笑著,梨涡深深的。
宋晚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跑?”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
宋晚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手里那个盒子,还有温热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被接纳的感觉。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宋晚想像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很多变化。毕竟从合租室友变成情侣,从“装不认识”变成光明正大,总该有什么翻天覆地的不同。
但其实没有。
陈也还是每天早上做早餐。
只是——
“这是什么?”
宋晚站在餐桌前,看著盘子里的煎蛋。
爱心形的。
陈也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无辜:“煎蛋啊。”
“我看出来了。”宋晚指著那个爱心,“我是问这个形状。”
“哦。”陈也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新买的模具,好看吧?”
宋晚看著他。
他站在阳光里,笑得乖巧无害,梨涡浅浅的。
她没说话,坐下来吃。
爱心形的煎蛋,吃起来和普通煎蛋没什么区别。
但宋晚吃完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翘著的。
周末。
陈也搬家之后,他们其实还是各住各的。只是他每天往这边跑,美其名曰“陪女朋友”。
“你那边的房子不是白租了?”宋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