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那封邮件发出去吗?”
她摇头。
“因为我知道,我那时候不够好。”他说,“我一个大三学生,凭什么让你喜欢我?”
他的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
“所以我等。”
“等我毕业,等我工作,等我能站在你面前不心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可以了。”
宋晚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著他眼里的自己。
“你还想问什么?”他问,“我都告诉你。”
宋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陈也认真想了想。
“没了。”他说,“真的没了。”
“那个抽屉里的照片——”
“那是我的宝贝。”他笑了一下,“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
宋晚的脸热了一下。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也还蹲在她面前,手还握著她的手。
“宋晚。”他叫她。
她看著他。
“你还生气吗?”
宋晚想了想。
生气?
她好像生不起来。
这个人为她做了这么多傻事,等了这么多年,追到现在——
她怎么生气?
“没生气。”她说。
陈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他笑了,梨涡深深的。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走吧。”
“去哪?”
“搬家。”他说,“你不是让我搬出去吗?”
宋晚愣了一下。
对,她说过。
但现在——
陈也看著她的表情,笑了。
“逗你的。”他说,“东西先放著,明天再搬。”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她。
“今天——”
他的声音轻下来。
“今天先让我在这儿待著。”
宋晚抬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暖色。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没说话。
但他没放开她的手。
她也没抽回来。
那天晚上,宋晚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时间想想。”
陈也点头。
“好。”他说,“我等。”
第二天,他搬家了。
隔壁那栋楼,三楼,一居室。搬家公司来拉东西的时候,宋晚站在门口看著。他进进出出,自己扛箱子,不让她帮忙。
走之前,他站在玄关,看著她。
“早餐我还会做。”他说,“放在门口,你起来拿。”
宋晚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房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宋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去上班。
接下来的日子,陈也果然没打扰她。
公司里,他保持距离。开会坐最后一排,汇报公事公办,走廊里遇到点头致意。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每天早七点,她家门口会放著一份早餐。
保鲜膜包著,旁边贴著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内容每天都变,但都只有一句话:
“今天降温,多穿点。”
“开会加油。”
“别加班太晚。”
没了。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试探,没有纠缠,没有“你想好了吗”。
就只是一份早餐,一张便利贴。
每天晚上,她会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微信,是短信。
内容也很简单:
“今天吃了牛肉面,不好吃,没你做的好吃。”
“楼下那只猫又来了,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吗?”
“今天想你了。”
最后那条,只有周末才有。
平时都是前三句。
宋晚一条都没回。
但她每天都看。
看完了,删掉。
然后第二天早上,去门口拿早餐。
一周过去了。
周六晚上,宋晚加班。
季度末,数据要汇总,方案要调整,下个月的预算要重新做。她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九点,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九点半,终于弄完了。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公司大门外,路灯亮著。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她把大衣裹紧,快步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陈也站在路灯下。
他穿著那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夹克,看起来不太厚。手里提著一个袋子,正往手心里哈气。
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
宋晚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陈也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怕你饿。”
宋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热的。一碗粥,还有几个小笼包。
“你——”
“知道你不会回消息。”他打断她,语气轻快,“但我还是想送。”
他顿了顿。
“万一你今天下班早呢。”
宋晚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鼻子和耳朵都冻得有点红。那件夹克确实太薄了,根本不挡风。
“你等了多久?”她问。
陈也想了想:“没多久。”
“多久?”
他笑了一下:“两个小时吧。”
宋晚没说话。
两个小时。
十一月的夜风里,站了两个小时。
“你是不是傻?”她问。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他说,“傻。”
宋晚看著他。
看著他被风吹红的脸,看著他笑著的眼睛,看著他手里那个还热著的袋子。
她想起这一周的每一天。
那些早餐,那些便利贴,那些短信。
他说了等,就真的在等。
不打扰,不试探,不逼她。
就只是等著。
等著她想好。
等著她愿意。
“陈也。”她开口。
他看著她。
宋晚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应付人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
陈也愣住。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
“陈也。”她又叫了一声。
他应了。
宋晚看著他,说:
“你赢了。”
陈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提著那个袋子,表情从愣怔变成难以置信,再变成——
狂喜。
“你说什么?”
宋晚没重复。
她只是看著他,笑著。
陈也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有星星在里面。
“宋晚——”
她没来得及说话。
他已经把手里的袋子扔了。
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宋晚惊呼一声:“陈也!”
他没放。
他就那么抱著她转了一圈,两圈。
夜风呼呼地吹,路灯在头顶晃,她的视野里全是旋转的天空和他的笑脸。
“放我下来!”
宋晚拍他的肩膀。
他不放。
“陈也!”
他终于停了。
把她放下来,但没松手。
他就那么搂著她,低头看著她,眼睛亮得惊人。
“宋晚。”
他的声音有点颤。
“你刚才说什么?”
宋晚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著他颤抖的睫毛,看著他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
“我说,”她一字一句,“你赢了。”
陈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宋晚愣了一下。
“你——”
他把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挣扎。
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隔著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我等了好久。”他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宋晚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是啊。
等了好久。
五年了。
从那个穿白T恤的实习生,到现在这个加班到深夜的总监。
从台下那个大三学生,到现在这个站在风里等她的人。
好久。
“陈也。”她叫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闷。
宋晚抬起头,看著他。
他也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地上还有粥。”她说。
陈也愣了一下,低头看。
那个袋子躺在地上,粥大概洒了。
他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再买。”他说。
宋晚笑了。
他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对看著,傻笑著。
夜风还是很冷。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消息是周一传开的。
不知道从哪里漏出去的,总之周一早上宋晚刚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妹看她的眼神躲闪。电梯里有人在她进来之后突然安静。茶水间门口有人小声说话,看到她立刻收声。
宋晚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周晓萌已经在等她了。
“晚姐!”
她凑过来,一脸紧张。
“你听说了吗?”
宋晚坐下,打开电脑:“听说什么?”
“公司里都在传——”周晓萌压低声音,“传你和陈也……”
她没说完。
宋晚看了她一眼。
“传什么?”
“传你们在一起了。”周晓萌说,“还有人说,陈也是靠你上位的,说他一个新人能留下来是因为你……”
宋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还有呢?”
“还有——”周晓萌顿了顿,“有人说你老牛吃嫩草,说你二十八了还对新来的下手……”
宋晚没说话。
她继续点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周晓萌看著她,小心翼翼问:“晚姐,你不生气?”
宋晚头也没抬:“生什么气?”
“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嘴长在她们身上。”宋晚说,“我管不了。”
周晓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她出去了。
宋晚继续看邮件。
但视线落在屏幕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点,部门例会。
宋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她进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瞬间安静。
她坐到主位上,扫了一眼。
陈也坐在最后一排,和往常一样。
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宋晚收回目光。
“开始吧。”
例会开了一个小时。汇报数据,讨论方案,分配任务。一切正常。
但宋晚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从各个方向飘过来,落在她身上,又飘走。
她没理会。
会后,她刚回到工位,手机响了。
陈也的消息:“别理她们。”
宋晚看著那四个字,没回。
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食堂。
宋晚和周晓萌一起吃饭。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周晓萌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宋晚问。
周晓萌把手机递过来。
是陈也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追了三年,终于追到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晚愣住了。
那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她不知道。
但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有祝福的,有惊讶的,也有阴阳怪气的。
周晓萌小声说:“他这是……公开了?”
宋晚没说话。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消息,陈也发的:
“抱歉,没跟你商量。”
“但我见不得别人说你。”
宋晚看著那两条消息。
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
下午三点,HR来找宋晚。
“宋总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宋晚跟著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HR,还有陈也。
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