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协议的核心条款,我同意。"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
"成交。"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有人在远处喊孩子回家吃饭,楼道里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周末的早晨。
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早晨不一样。
这是他们签下"唯一协定"的第一天。
八点整,宋清词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周淮远已经把碗筷洗干净了,正站在门口等她。他的西装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厉害,但他站在那里,气场一点不减。
"送你。"他说。
"不用,我坐地铁。"
"送你。"他又说了一遍,"协议第一条,送你上班。"
宋清词挑眉:"协议里有这条?"
"我回去就加上。"
她忍不住笑了:"行,送你表现的机会。"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下午去。"他说,"上午陪你。"
"陪我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他拉开车门,"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都可以。"
宋清词想了想:"那去书店吧。"
他笑了:"好。"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周末早晨的车流。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宋清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不是那种无聊的安静,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安静。
"周淮远。"她开口。
"嗯?"
"你昨天说,想了一晚上。都想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了很多。想这件事怎么解决,想你会不会被连累,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他。
他继续说:"也想,我凭什么让你为我做这些。"
宋清词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开车:"我想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凭什么。不是你欠我的,不是我应得的。就是你愿意,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对得起你这个『愿意』。"
宋清词看著他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认真思考后的笃定。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
"开车注意安全。"她说。
"好。"
但她没松手,他也没抽回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一路跟著他们。
书店还是那家老书店,藏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推开门的时候,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出现。
宋清词走到熟悉的书架前,随手翻著。周淮远跟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著。
她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翻了翻,还是放回去。
"找什么?"他问。
"没找什么。"她说,"就是喜欢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笑了:"那我陪你浪费。"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书架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手里也拿著一本书,是她刚才翻过的那本。
"这本好看吗?"他问。
"还没看。"
"那一起看?"
她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小,坐两个人有点挤,但没人在意。
她看她的书,他看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脚下移到膝盖,又移到肩膀上。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老板偶尔的咳嗽声。
宋清词看完一章,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发现周淮远正看著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清词。"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发现,和这个人在一起,她笑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傍晚的时候,他们从书店出来。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黄色,墙角的落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两个人并排走著,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走到巷口,周淮远忽然停下脚步。
宋清词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写著:
《关于与宋清词女士建立恋爱关系的合作协议(草案)》
宋清词愣住了。
他认真地说:"你说要书面形式,我拟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她接过手机,往下滑。
协议写得很正式,有"鉴于"条款,有"定义"条款,有"双方权利义务"条款。核心条款确实只有一条——"双方必须绝对信任,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单方面终止关系"。
下面还有几条补充条款:定期沟通、共同面对问题、尊重彼此职业边界……最后一条是:"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期限:无固定期限。"
宋清词看著这份协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今天下午,你在看书的时候。"他说,"用手机敲的,格式可能不太规范。你专业,你审阅。"
她抬起头,看著他。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像是等著被审批的方案。
她忽然笑了。
"周淮远,"她说,"你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
他也笑了:"跟你学的。"
她把手机还给他:"草案我收到了。需要时间审阅。"
"多久?"
"看情况。"
他点点头:"那我等。"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但我可以先口头确认一条。"她说。
"哪条?"
"核心条款。"她看著他的眼睛,"双方必须绝对信任——我同意。"
他的眼睛亮了。
她继续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再把我拉黑。"她说,"不许一个人扛,不许觉得是连累我。明白吗?"
他看著她,认真地点头:"明白。"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宋清词。"
"嗯?"
"我能不能再加一条?"
"什么?"
"每天都要说一次『我喜欢你』。"他说,"我对你说,你对我说。"
宋清词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
他的耳朵红了,但眼睛里带著笑。
她想了想,说:"这条可以考虑。"
他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著。远处传来晚饭的香味,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傍晚。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不一样。
这是他们签下"唯一协定"的第一天。
确认关系后的第三周,宋清词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的谈判技巧,在恋爱中完全失效。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一件小事。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累得不想说话。周淮远来接她,车上放著她喜欢的音乐,手边备好了热牛奶。她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想试试——如果她假装生气,他会怎么哄她?
于是她在进家门的时候,故意没接他递过来的拖鞋。
周淮远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自顾自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累了?"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宋清词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你装生气的时候,会刻意不看对方,嘴角会往下压一点点,但眼睛里没火气——你生气时瞳孔会放大,现在没有。"
宋清词愣住了。
他继续说:"还有,你如果真的生气,不会坐下来,会站著。这是你的职业习惯——站著代表戒备,坐著代表放松。"
宋清词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凑近了一点,低声问:"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哄我。"
他笑了:"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她说,"你会拆穿我。"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不是拆穿。是太了解你了。"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觉得,被拆穿也没那么糟糕。
第二次交锋,是因为惊喜。
周末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宋清词从周五就开始观察周淮远的动向——他会不会准备惊喜?会准备什么惊喜?
周六早上,她在他家洗手间发现了一根金色丝带。
她没吭声。
中午,她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张小票,上面印著"精品礼品店"。
她还是没吭声。
下午,他接了个电话,躲到阳台上去说。她隔著玻璃门,看见他边说边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
她把所有线索组合在一起,得出结论:他买了礼物,用金色丝带包装,藏在某个地方,准备晚上给她惊喜。
晚上七点,他带她去一家旋转餐厅吃饭。烛光、红酒、小提琴,一切都很完美。吃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情人节快乐。"他说。
宋清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很精致,是她喜欢的款式。但她注意到——没有金色丝带。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著笑意。
"怎么了?"他问。
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以为会有金色丝带。"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金色丝带,"他说,"是我故意放那里的。"
宋清词愣住了。
他继续说:"洗手间那根,是我昨天放的。口袋里的小票,是我前天放进去的。阳台上的电话,是我让朋友打的——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在准备惊喜。"
宋清词看著他,一时间大脑飞速运转。
"你是说——"
"我知道你会推理。"他说,"所以我给了你线索,让你推理出一个『惊喜』。然后,真正的惊喜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
比刚才那个大一点,用金色丝带仔细地包著。
宋清词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求婚的那种,是很素雅的银戒指,内侧刻著一行小字:"唯一的谈判对手"。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认真地说:"项链是礼物,戒指是心意。我知道你会发现第一个,所以我准备了第二个。"
宋清词看著手里的戒指,忽然笑了。
"周淮远,"她说,"你这是在和我斗智斗勇?"
他也笑了:"不是斗智斗勇。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她伸出手,让他帮她把戒指戴上。
大小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她问。
"你睡著的时候。"他说,"用线量过。"
她想起上周在他家午睡,醒来时他坐在旁边看书,她还以为他一直没睡。原来是量完尺寸,装作若无其事。
"周淮远。"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
他愣了愣:"可怕?"
她点点头:"什么都算计好了。我就像你的投资项目一样。"
他认真地看著她:"你不是投资项目。你是——我唯一愿意花一辈子去了解的人。"
宋清词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戒指。
第三次,是因为吵架。
不是真的吵,是那种情侣间的小摩擦。
周末约会,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虽然提前发信息说了,但她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到的时候,看见她的表情,立刻说:"对不起,会议拖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著她,忽然问:"生气了?"
她想了想,决定诚实:"有一点。"
他点点头,没辩解,没解释,只是说:"那怎么办?你定个惩罚方案。"
宋清词愣了一下:"惩罚方案?"
"对。"他说,"你擅长这个。定一个你觉得合理的,我执行。"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周淮远,你这是在用我的方法对付我?"
他也笑了:"不是对付。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你的时候,就按你的规则来。"
她想了想,说:"那罚你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餐。"
他点头:"成交。"
她补充:"每天不重样。"
他继续点头:"可以。"
她又补充:"送到我家楼下。"
他笑了:"好。"
那天晚上回家,她给林渡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林渡听完,笑得不行:"宋清词,你完了。"
"什么意思?"
"你碰到克星了。"林渡说,"他太懂你了。懂到你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宋清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