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继续说:"你知道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是他不会让你真的生气。他总能在你爆发之前,把你的情绪化解掉。"
宋清词想了想,说:"好像……也挺好?"
林渡笑了:"是挺好。祝你被『克』一辈子。"
挂了电话,她看著手里那枚戒指,嘴角翘起来。
第四次,是因为她想给他惊喜。
她发现,每次都是他在制造惊喜,她从来没主动做过什么。于是她决定,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但问题是——他太难骗了。
她提前一周开始准备。买礼物的时候,特意选了他上班的时间,还换了平时不穿的帽子口罩。藏礼物的时候,藏在她家,不给他任何机会发现。
生日前一天,她信心满满,觉得这次万无一失。
生日当天,她带著礼物去他家。
他开门的时候,表情很正常。接过礼物的时候,表情也很正常。打开礼物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正常。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她,笑了。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宋清词看著他的表情,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了?"
他没说话。
她又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犹豫了一下,说:"三天前。"
宋清词愣住了:"三天前?我明明——"
"你买礼物的时候,那个店员是我朋友的妹妹。"他说,"她看见你,拍了照片发给我,问『这是不是你女朋友』。"
宋清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继续说:"然后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你还特意选了我上班的时间出门,还换了帽子口罩——"
"行了。"她打断他,"别说了。"
他忍住笑,看著她。
她睁开眼睛,看著他:"周淮远,你能不能,偶尔,假装不知道?"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可以。下次我假装。"
"算了。"她说,"你这样也挺好。"
他把她搂进怀里:"为什么?"
她闷闷地说:"因为不用费劲骗你。"
他笑了。
十二月十五号,宋清词生日。
她没告诉周淮远自己要过生日。
但周淮远记得很清楚。
生日前一天晚上,他发信息问她:"明天有空吗?"
她回:"有。怎么?"
他回:"那明天晚上来我家,给你过生日。"
她看著这条信息,愣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知道的?她没说过。
她问他,他只回了一句:"你档案里写的。"
档案。他看过她档案?不对,他怎么可能看过她档案?
她追问,他不再回了。
第二天晚上,她到他家的时候,看见门口放著一束花——还是向日葵,和第一次去他家时一样。
她抱起来,敲门。
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笑著看她。
"生日快乐。"他说。
她走进屋,看见客厅里摆著简单的装饰——几个气球,几盏小灯,还有一块蛋糕放在茶几上。蛋糕不大,但上面写著她的名字。
"你自己做的?"她问。
他点头:"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她看著那块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匀,边缘还有点糊。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蛋糕。
"谢谢。"她说。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物。
是一个笔记本。普通的牛皮纸封面,没什么特别。
她接过来,翻开。
扉页上写著一行字:
"送给我此生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谈判对手。"
宋清词看著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浅浅的笑,眼睛里有光。
"打开看看。"他说。
她翻到第一页。
是一页手写的字。他的字迹,工整有力:
"第一天。她没看我递过去的拖鞋,我知道她在装生气。但我没拆穿,只是等著她自己告诉我。"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天。她发现了金色丝带,我在旁边装作没看见。她不知道,那一刻我比她还紧张——怕她识破,又怕她识不破。"
第三页:
"第三天。她说要罚我请一个月早餐,我说成交。其实我想说,一辈子也行。"
第四页:
"第四天。她试图给我惊喜,我假装不知道。看她认真的样子,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天,都有记录。从他们确认关系那天开始,到昨天,一天不落。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最新的:
"今天她生日。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就把这些记下来给她。我想让她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宋清词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有点紧张:"是不是太——"
她没等他说完,走过去,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回应这个吻。
过了很久,她松开他,看著他的眼睛。
"周淮远。"她说。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一下——"
"够你回味一辈子。"他接上,"我知道。"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飘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静静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屋里很暖,暖得让人不想动。
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握著那个笔记本。
"周淮远。"她忽然说。
"嗯?"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低头看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袖扣。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刻著两个字母:Z&Q。
"这是我送你的。"她说,"虽然没有笔记本那么用心——"
"宋清词。"他打断她。
她抬头。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你知不知道,你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说。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灯很暖,蛋糕很甜,拥抱很长。
这是她过过最好的生日。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宋清词站在母亲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周淮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茶叶、保健品、还有一束百合。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羊绒大衣,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但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紧张?"她问。
他点头:"有点。"
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男人经历过那么大的舆论风波都没紧张过,现在见她母亲,居然说"有点"?
"放心,我妈不吃人。"她说。
他笑了:"我知道。但她是把你养大的人,我总得——表现好一点。"
宋清词看著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敲门。
门开了。
宋妈妈站在门口,系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六十出头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但锐利——退休小学教师的职业病,看人先打量。
"妈,这是周淮远。"宋清词说。
"阿姨好。"周淮远微微躬身,"小年来打扰,不好意思。"
宋妈妈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进门后,周淮远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宋妈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说:"坐吧,饭马上好。"
宋清词跟著母亲进厨房帮忙。周淮远一个人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地坐著,没四处张望,没玩手机,就那么坐著。
宋妈妈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一眼,小声问宋清词:"他一直这样?"
"什么样?"
"这么老实?"
宋清词忍不住笑了:"妈,他不老实。今天紧张而已。"
宋妈妈没说话,继续炒菜。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糖醋排骨——最后这道是宋清词特意交代的。
"周先生,吃饭。"宋妈妈招呼。
周淮远在餐桌前坐下,等宋妈妈先动筷子,才拿起自己的。
宋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尝尝,合不合口味。"
周淮远吃了,点点头:"好吃。比我妈做的好。"
宋妈妈愣了一下:"你妈也做红烧肉?"
"做。"他说,"但她喜欢放八角,我不太喜欢那个味儿。阿姨这个刚刚好,肉烂味足,八角不重。"
宋妈妈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宋清词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佩服。这男人,知道从哪儿入手。
饭吃到一半,宋妈妈忽然问:"周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做投资。"周淮远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就是找一些有潜力的公司,投钱给他们,帮他们发展。"
"风险大吧?"
"有大有小。"他说,"但做了这么多年,慢慢有经验了,风险可控。"
宋妈妈点点头,又问:"之前听说你遇到点事?"
宋清词的筷子顿了顿。
周淮远的表情没变,依然平静:"是。前段时间被人误解,网上有些不好的舆论。不过现在已经澄清了。"
"怎么澄清的?"
他看了宋清词一眼,笑了:"多亏清词。她帮我查了很多资料,还去见了监管部门和媒体,把真相说清楚了。"
宋妈妈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带著意外。
宋清词低头吃饭,没说话。
宋妈妈没再追问,只说:"吃菜,凉了不好。"
饭后,宋清词去厨房洗碗。周淮远想帮忙,被宋妈妈拦住了:"让清词洗,你陪我坐坐。"
宋清词给了周淮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进了厨房。
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小,竖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周先生会下棋吗?"宋妈妈的声音。
"会一点。象棋、围棋都懂一点,但不精。"
"那来一盘?"
"好。"
接下来是摆棋的声音。
宋清词一边洗碗一边听,听见母亲偶尔问一句,周淮远偶尔答一句。问的都是普通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周淮远一一回答,不夸张,不隐瞒,也不刻意讨好。
洗到一半,她听见母亲忽然问:"你喜欢清词什么?"
她的手停了。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淮远的声音响起:"喜欢她认真。"
"认真?"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工作认真,吃饭认真,连生气都认真。"他说,"我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人。好像世界上每一件事,都值得她全神贯注。"
宋清词握著洗碗布的手紧了紧。
"还有呢?"母亲问。
"还有——她善良。"他说,"不是那种软弱的善良,是那种有力量的善良。她帮我的时候,没想过回报,也没想过风险。她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还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厨房里,宋清词低下头,看著水池里的泡沫。
她发现自己眼眶有点酸。
客厅里,棋局继续。
等宋清词洗完碗出来,两人已经下完了一盘。周淮远输了,输得很彻底。
宋妈妈收起棋子,脸上带著满意的笑:"棋艺一般,但态度不错。"
周淮远笑了:"阿姨让著我,我才没输得太惨。"
宋妈妈看他一眼:"你倒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他说,"阿姨的棋路很稳,一看就是下了很多年的。"
宋妈妈被逗笑了:"行,会下棋,会说话,还会做什么?"
周淮远想了想:"会做饭。阿姨要不介意,晚饭我来做?"
宋妈妈意外地看著他:"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不如阿姨做得好,但能吃。"
宋妈妈点点头:"行,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下午三点,周淮远进厨房准备晚饭。
宋清词想进去帮忙,被他推出来:"你陪阿姨聊天,我一个人就行。"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动作很熟练,刀工不错,调料放得有条不紊。一看就是真的会做饭,不是那种"只会煮泡面"的会。
宋妈妈坐在沙发上,隔著玻璃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孩子,在家里也做饭?"
宋清词想了想:"应该吧。他妹妹说,他们家过年都是他做。"
宋妈妈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他对你好吗?"
宋清词转头看著母亲。
母亲没看她,还在看厨房里忙碌的那个人。
"好。"她说,"很好。"
宋妈妈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宋清词熟悉的情绪——那是小时候她考了第一名时,母亲看她的眼神。
"那就好。"宋妈妈说。
晚饭六点准时开饭。
周淮远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蒜泥白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卖相不错,味道也好。
宋妈妈每样都尝了尝,点点头:"不错,比我做的好。"
周淮远笑了:"阿姨过奖了。"
"不是过奖。"宋妈妈说,"我做了几十年饭,知道什么叫好吃。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跟我妈。"他说,"小时候她做饭,我就在旁边看。后来自己住了,就照著她的方法做。"
宋妈妈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很多。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周淮远主动收拾碗筷,不让宋妈妈动手。宋清词帮忙,两个人挤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宋妈妈坐在客厅里,隔著玻璃门看著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
八点,两人告辞。
宋妈妈送到门口,对周淮远说:"小周,以后常来。"
周淮远点头:"好,谢谢阿姨。"
下楼的时候,宋清词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我妈这么快接纳你。"
他想了想,说:"没做什么。就是——让她看见真实的我。"
宋清词看著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