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的时候,旁边有人打哈欠,有人小声说“什么玩意儿”。宋清词站起身,和周淮远一起往外走。
“觉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说,“虽然结局有点虐,但过程很真实。”
他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车子停在角落里,周围没什么人。周淮远拉开车门,等她上车,却没有关门,而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宋清词抬头:“怎么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停车场的灯光有点暗,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什么话要说。
“宋清词。”他终于开口。
“嗯?”
“我们能不能——”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把这场‘约会谈判’,升级成‘关系协商’?”
宋清词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但我想了很久。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你请我吃过大排档,我去过你家楼下,你来过我家,我们一起处理过案子——我觉得,是时候把关系往前推一步了。”
宋清词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宋清词,我想做你男朋友。”他说,“不是试探,不是练习,是真的、正式的、想和你在一起的男朋友。”
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车灯一闪而过。他站在那里,等著她的回答,不急不催,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宋清词看著他,心跳很快。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礼貌疏离的笑容,想起现场他从警戒线外走来的样子,想起他送馄饨时说的“等价交换”,想起他在月光下红著耳朵说“没想好”。
她想起他凌晨三点整理的资料,想起他在寒风里等三个小时只为了“第一时间看见她”,想起他说“喜欢一个人,看她穿什么都好看”。
她想起刚才电影里那对情侣,从相遇到分开,错过了太多可以在一起的机会。
“周淮远。”她开口。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周淮远低头看著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像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的、毫无保留的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宋清词。”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够我回味一辈子。”
宋清词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一辈子?”她说,“那你要求有点低。”
他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要求低。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觉得值了。”
宋清词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谁也没松手。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现在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选那部商业片。”他说,“要是选了商业片,可能早点结束,就能早点说这句话。”
宋清词笑了:“那你下次选商业片。”
他眼睛亮了:“下次?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
宋清词看著他,点点头:“好。”
他又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上车后,他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怎么了?”她问。
他转头看她,认真地说:“宋清词,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你说呢?”
“我想听你亲口说。”
宋清词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算。”
他笑了,转头看向前方,启动车子。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夜晚的车流。宋清词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灯光,嘴角一直翘著。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渡的信息:
“约会怎么样?”
她回:“升级了。”
林渡秒回:“升级成什么?”
宋清词看了一眼旁边专心开车的周淮远,打了几个字:
“关系协商成功。”
林渡发来一连串感叹号,然后是:“我就知道!!!他怎么说的?”
宋清词想了想,回:“他说,能不能把约会谈判升级成关系协商。”
林渡又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这男人,不愧是你选的!”
宋清词看著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渡说得对。
她选的。
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试探,到现在的接受。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他没有逼她,没有骗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她一步一步靠近。
而现在,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两个人下车,站在路灯下。
“上去吧。”他说,“外面冷。”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问:“你明天真的想再看一场电影?”
“想。”
“那我们看什么?”
“你选。”他说,“你选什么我看什么。”
宋清词想了想:“那看商业片。”
他笑了:“好。”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走回去,在他面前停下。
“周淮远。”
“嗯?”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著他。
他愣住了。整个人像被点穴一样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晚安。”她说,转身快步走进楼里。
走进楼道,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靠在楼道墙上,捂著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他的信息:
“宋清词。”
只有一个名字。
她回:“嗯?”
他秒回:“你刚才那一下,够我回味三辈子。”
宋清词看著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二楼转角,从窗户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她的窗户。月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周一早上七点,宋清词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电话,是信息。林渡的,小刘的,还有几个许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她眯著眼睛解锁屏幕,看见林渡发来的第一条:
"清词,看新闻。"
后面是一个连结。
她点开,是一篇自媒体的推送。标题用黑色加粗字体写著:
"独家起底:天际资本副总裁周淮远,究竟是金融精英还是『逼死』创业者的刽子手?"
宋清词的睡意瞬间消失。
她坐起来,往下滑。
文章写得很长,配了好几张图。核心内容是:三个月前,天际资本收购了一家科技公司。收购完成后不到一个月,那家公司的创始人跳楼自杀。文章暗示,周淮远在收购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手段",导致创始人"走投无路"。
文章的最后一段,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宋清词认识——是上次人质事件现场,周淮远从警戒线外走来的画面。拍照的人角度很刁钻,把他和身后的警车、警戒线、还有隐约可见的谈判专家背心都拍了进去。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据悉,周淮远与警方某谈判专家关系密切。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内情?"
宋清词握著手机的手紧了。
她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逼死人还能逍遥法外?"
"和警方关系密切?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
"人血馒头好吃吗?"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是职业本能——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清醒。
她关掉文章,给周淮远打电话。
关机。
她愣了一下,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她换成发信息:"看到新闻了。你在哪?还好吗?"
发完她盯著屏幕等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八点整,她的手机响了。不是周淮远,是陈叔。
"小宋,来局里一趟。"陈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个情况需要你说明一下。"
宋清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到。"
八点四十分,宋清词坐在会议室里。
对面是陈叔,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是督察处的,一个是宣传处的。三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宋清词同志,"督察处的那个人开口,"今天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和周淮远是什么关系?"
宋清词顿了顿,说:"正在接触的关系。"
"正在接触?"宣传处的那个人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正式确定,但彼此有好感,在互相了解的阶段。"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督察处的人继续问:"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一个多月。"
"怎么认识的?"
"相亲。"
"相亲?"那人愣了一下,"谁介绍的?"
"我母亲的朋友。"宋清词说,"对方是我母亲同事的亲戚。正常的社会交往,没有利益输送。"
督察处的人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问:"你知不知道他是天际资本的副总裁?"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正在被舆论质疑?"
"今天早上才知道。"
宣传处的人开口了:"宋清词同志,你作为警方谈判专家,和这种敏感人物交往,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宋清词抬起头,看著他:"他是敏感人物吗?昨天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今天因为一篇没有证据的自媒体文章,就变成了敏感人物——这个转变,不是基于事实,是基于舆论。"
宣传处的人脸色变了。
陈叔轻轻咳了一声:"小宋,注意态度。"
宋清词低下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被问了无数个问题。认识的过程、交往的细节、有没有透露过工作信息、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做过什么。她一一回答,冷静、清晰、没有任何隐瞒。
问话结束的时候,督察处的人合上本子,说:"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段时间,希望你注意分寸。"
"什么意思?"
"就是——保持距离。"他说,"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尽量不要和当事人接触。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警方好。"
宋清词没说话。
走出会议室,小刘迎上来:"宋姐,怎么样?"
她摇摇头,没说话。
走进办公室,她拿出手机,又给周淮远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关机。
她发信息:"看到信息回我。不管发生什么,让我知道你安全。"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著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那篇自媒体文章的页面。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
文章的逻辑漏洞很明显。所有的指控都是"据知情人士透露""据内部消息称",没有一个真名实姓的证据。那个创始人自杀的时间点,是在收购完成后一个月,不是文章暗示的"收购过程中"。中间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文章只字不提。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
评论区里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资本家逼死人"这个标题。他们要的是发泄,不是事实。
她往下滑,又看见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周淮远穿著西装,从警戒线外走来,表情平静。拍照的人把焦点对准了他身后的警车,还有那个隐约可见的谈判专家背心。
这是人质事件那天晚上。她也在现场。如果拍照的人换个角度,就能把她也拍进去。
但她不在照片里。只有他,和警车,和警戒线。
这不是偶然。
这是精心设计的。
下午两点,周淮远的信息终于来了。
只有一行字:
"这段时间先别联系了。我不想影响你。——周淮远"
宋清词看著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还好吗?"
发出去。
红色惊叹号。消息被拒收了。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