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没说完。
“不是什么?”程夕问。
顾母看著她,语气淡淡的:“不是让别人说闲话的人。”
程夕听懂了。
“伯母是担心我给顾家丢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伯母是什么意思?”
顾母被她直接的话问得愣了一下。
程夕没有生气,语气依然平静:“伯母,我明白你的顾虑。儿子优秀,做母亲的当然希望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但我有几句话想说。”
顾母看著她。
“第一,我和西洲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他选谁,我选谁,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第二,我做公关七年,从实习生做到经理,没靠过谁,也没让谁说过闲话。我的履历清清白白,我的业绩明明白白。谁要是说闲话,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第三——”
程夕停了一下。
“第三,西洲他……不只是顾家的儿子,也不只是LUXE的总裁。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他的选择需要别人来认可,那这个选择本身就没意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母看著她,眼神复杂,没说话。
门锁响了。
顾西洲推门进来,手里还拎著一袋东西。他看到客厅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
“妈?”
顾母没说话。
顾西洲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程夕脸上,又移回来。
“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顾母终于开口,“看看儿子住的地方,不行?”
顾西洲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在程夕身边站定。
“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还能看见这些?”顾母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分房睡,协议结婚,你们这戏演得挺认真。”
顾西洲的脸色沉下来。
程夕感觉到他身体绷紧了,正要开口,却被他握住了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妈,”他说,“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顾西洲牵起程夕的手,看著自己的母亲。
“是我追的她。”
顾母愣住了。
“协议是我提的,条件是我开的,她一开始没答应。”他说,“后来答应了,也是因为公司需要钱,不是为了我。”
程夕看著他的侧脸,没说话。
“这三个月,是我在追她。”顾西洲说,“不是她在演戏,是我在争取。”
顾母的脸色变了又变。
“到现在,”他说,“她还没答应我。”
程夕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所以妈,你今天来,要是想说她不配进顾家的门——那您可以先问问我,配不配站在她面前。”
客厅里安静极了。
顾母看著自己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
“我走了。”
顾西洲没留她。
顾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程夕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夕还被他握著手。她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没动。
“谢谢你。”他说。
她抬起头:“谢什么?”
“谢谢你没退缩。”
程夕看著他,忽然笑了。
“顾西洲。”
“嗯?”
“我不是没退缩,”她说,“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
他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母亲说得不对的地方,我要反驳。她看低我的地方,我要站直。”程夕说,“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但有一件事,”程夕说,“你刚才说的——”
“什么?”
“你说我还没答应你。”
他看著她。
程夕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确实还没。”她说,“考察期才半个月,你急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尾蔓延到嘴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不急。”他说,“我等得起。”
程夕转身往房间走。
“我去叠被子。”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上想吃什么?”
她头也不回:“你看著办。”
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听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时快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著的那只。
掌心还有他的温度。
华森的年会定在十二月中旬,外滩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程夕原本不想去。
这种场合无非是吃吃喝喝、领导讲话、同事尬聊,她宁可在家躺著看剧。但陈董提前一周就打了招呼——“小程你必须来,今年的大功臣,不来不像话。”
她只好来了。
下班后回家换衣服,顾西洲还没回来。她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穿上那件藏蓝色丝绒连衣裙,对著镜子照了照,还行。
出门前手机响了。
顾西洲:“年会几点结束?”
她回:“不知道,估计十一二点。”
他:“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年会七点开始。
程夕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销售部的同事们占据了离舞台最近的几桌,市场部和公关部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行政部的小姑娘们正围在一起自拍。
“程姐!这里!”
小林挥著手,旁边的小赵已经给她拉好了椅子。
程夕走过去坐下,环顾一圈:“今年人不少。”
“对啊,听说还邀请了合作伙伴。”小林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才看到LUXE的人了。”
程夕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吗?”
“嗯,品牌总监来了,还有几个市场部的。”小林说,“顾总没来。”
程夕没说话。
她没告诉小林,顾西洲确实没来——因为他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她说不要。
“太显眼了。”她当时说。
他没坚持,只是问:“那你结束了告诉我。”
现在她坐在这里,忽然有点后悔。
也不是后悔,就是……
有点想见他。
程夕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年会进行得很顺利。
陈董讲话,颁奖环节,抽奖环节,节目表演。程夕被叫上去领了一个“年度杰出贡献奖”,捧著奖杯在台上站了三十秒,下来就把奖杯塞给小林拿著。
“程姐你太淡定了,”小林小声说,“要是我,肯定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什么好激动的,”程夕说,“又不是第一次拿。”
九点半,年会进入尾声。
陈董再次上台,感谢全体员工一年的努力,感谢合作伙伴的支持,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程夕低头看手机,给顾西洲发消息:“快结束了。”
他秒回:“在门口。”
程夕愣了一下。
门口?
她抬起头,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看去。
门开著,外面是酒店走廊,灯光明亮。有人进进出出,服务生端著托盘穿行其间。
没有人站在那里。
她又低头看手机:“哪里?”
他没回。
陈董讲完了,主持人上台,开始念最后的结束语。同事们陆续站起来,准备撤了。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我们明年再会——”
程夕跟著人群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程夕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身。
舞台上多了一个人。
顾西洲。
他穿著那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握著话筒。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程夕愣在原地。
他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她。
“抱歉打断大家。”他说,“我有几句话想说。”
有人认出了他,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LUXE的顾总吗?”
“他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顾西洲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著她。
“今天来,”他说,“是以个人身份。”
程夕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品牌方,不是合作伙伴,”他说,“是——”
他顿了顿。
“是程夕的追求者。”
全场哗然。
小林一把抓住程夕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小赵的手机已经掏出来了,镜头对准舞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看好戏的。
程夕的脸颊烫得厉害。
顾西洲还在继续。
“三个月前,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结婚。”他说,“她没答应。”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我问她愿不愿意原谅我,她说愿意试试。”他说,“再后来,她给我设了一个考察期。”
宴会厅里安静极了。
“现在考察期快一个月了。”他笑了,“我今天来,是想当众问她一句——”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程夕,考察期能提前结束吗?”
全场沸腾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喊“答应他”。小林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赵的手机一直对著她拍。
程夕站在人群里,脸红得像火烧。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西洲还在台上等著。
灯光照著他,他的眼里只有她。
程夕深吸一口气,分开人群,走向舞台。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过去,走上台,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著她,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顾西洲。”她说。
“嗯?”
“你幼稚不幼稚?”
他笑了。
程夕从他手里拿过话筒,转过身,面对台下几百号人。
“顾西洲,”她说,“考察期——”
全场安静下来,等著她的答案。
“提前结束。”
宴会厅炸了。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小林直接哭了,小赵的手机差点掉地上,连陈董都在台下鼓掌。
程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紧到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她的一样快。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程夕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她抱紧了他。
很久之后,人群终于慢慢散了。
顾西洲牵著她的手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冬天的寒意。程夕打了个哆嗦,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还冷吗?”
“不冷了。”
他揽著她的肩膀,往停车的方向走。
“顾西洲。”
“嗯?”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个主意?”
他想了想:“大概……两个礼拜前。”
程夕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他说,“那天你跟我说,现在换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个时候我就想,”他说,“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认真。”
程夕没说话。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愣住了。
程夕退后一步,看著他难得呆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走吧,回家。”
她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很快追上来,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程夕低头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嘴角翘起来。
夜风很冷,但手心很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