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LUXE集团上海总部。
程夕七点就到公司了。不是紧张,是习惯——重要的场合,她需要足够的时间让自己进入状态。
小林和小赵比她还紧张,抱著电脑一遍遍检查PPT,核对数据,确认每一页的动画效果。程夕看著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现在她知道,出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准备好。
八点十五分,团队出发。
车上没人说话,小林在复述讲稿,小赵在刷行业新闻,程夕靠在窗边,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手机震了。
顾西洲:“到哪了?”
她回:“路上。”
他:“别紧张。”
她:“不紧张。”
他:“嗯,你不需要紧张。”
程夕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车停在LUXE大厦门口,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走。”
会议室在三十七楼。
程夕带著团队走进去的时候,长桌对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品牌总监、市场总监、公关总监,还有几个她从资料上研究过的决策层。
主位空著。
她没多看,带著团队在对面落座,打开电脑,调出PPT。
九点整,门开了。
顾西洲走进来,身后跟著助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气场一点没减。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最后落在她脸上。
“开始吧。”
程夕站起身。
“各位好,我是华森公关经理程夕。今天由我代表团队,汇报我们为LUXE旗下三个品牌定制的年度合作方案。”
她点开第一页PPT。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中国年轻的高净值人群,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程夕没等回答,继续往下讲。
从人群洞察到品牌定位,从创意核心到执行细节,从媒介策略到效果预估。她讲了四十分钟,没看一次讲稿,没卡一次壳。
PPT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下来。
“以上就是我们的完整方案。谢谢各位的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品牌总监开口了:“程经理,你们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意,怎么保证不被竞争对手复制?”
“两个层面。”程夕说,“第一,我们的核心创意不是单点传播,是全年系统性的内容规划,复制成本高。第二,我们会和品牌方签署独家合作协议,所有创意素材的版权归品牌所有。”
市场总监问:“预算分配的比例能不能再细化?”
“可以。”程夕点开一页备用PPT,“这是我们做的三版预算方案,分别对应不同投入级别,品牌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
问题一个接一个。
程夕一一回答,从容不迫。
四十五分钟后,提问环节结束。
顾西洲看向左右:“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他阖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
“方案我们会在一周内给出答复。”他看著程夕,“辛苦各位。”
程夕点头:“谢谢顾总。”
收拾东西的时候,小林凑过来小声说:“程姐,你刚才太帅了!”
小赵疯狂点头:“最后那个备用PPT一出来,我看到市场总监眼睛都亮了!”
程夕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走出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
顾西洲:“表现很好。”
她回:“你怎么知道?你一直在看手机。”
他:“没看手机。一直在看你。”
程夕盯著那行字,脸颊忽然有点热。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又震:“晚上等我。”
三天后,结果公布。
华森胜出。
不是之一,是唯一。LUXE集团宣布,将年度合作的独家代理权授予华森,合作金额是公司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办公室沸腾了。
小林直接哭了,小赵抱著电脑转圈,隔壁部门的人涌进来道贺,陈董亲自来到公关部,当众宣布给团队发奖金。
“小程,”陈董拍著她的肩膀,“好样的。”
程夕笑著应付完所有人,回到工位,发现苏曼站在旁边。
她以为苏曼又要说什么酸话。
苏曼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恭喜。”
程夕愣住了。
苏曼的手还伸在那里,没收回去。
程夕握住她的手。
苏曼用力握了一下,松开,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提案,”她头也不回,“我看了。确实做得好。”
程夕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晚上,部门庆功。
陈董订了附近最好的餐厅,整个公关部和市场部的人都去了。程夕被灌了好几杯酒,脸颊发烫,头脑却很清醒。
“程姐!再喝一杯!”
“不行了,”她摆摆手,“再喝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正好,我们接著嗨!”
程夕笑著躲开那杯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十五分。
三分钟前,顾西洲发来消息:“结束了吗?”
她回:“快了。”
他:“我在门口。”
程夕愣了一下,抬头往餐厅门口看。
隔著人群和玻璃,她看到外面路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旁靠著一个人,穿著深色大衣,手里握著手机,正往这边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程姐?”小林凑过来,“看谁呢?”
程夕收回目光,站起身:“我先走了。”
“啊?这么早?”
“有人接。”
同事们起哄:“谁啊谁啊?是不是那个——”
程夕没理他们,拿起包往外走。
推开餐厅门,秋夜的风扑面而来,带著一丝凉意。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著笑:“喝多了?”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热。”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走吧,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程夕靠著座椅,看著窗外流动的灯光,忽然问:“你等多久了?”
“不久。”他说,“一个小时。”
她转头看他。
他专心开车,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明灭灭。
“怎么不进去?”
“你们公司庆功,”他说,“我进去不合适。”
程夕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回到家,推开门,她愣住了。
餐厅里点著蜡烛,暖黄色的光摇摇曳曳。桌上摆著两副银质餐具,一瓶红酒,还有一束她喜欢的白玫瑰。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保温罩下面扣著几盘菜,隐约能看出是西餐。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脱了大衣,正看著她的反应。
“这……”
“说好给你庆功的。”他说,“坐吧,我去把菜端出来。”
程夕换了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烛光摇曳,玫瑰的香气隐约可闻。她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端著菜出来,一份份摆在桌上。煎牛排,龙虾意面,烤蔬菜,还有一道她没见过的甜点。
“这些都是你做的?”
“牛排和意面是,”他说,“甜点是买的,怕做不好。”
程夕看著那盘精致的甜点,忍不住笑了。
他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
“恭喜你,程夕。”
她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喝了一口,她问:“礼物呢?”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给我庆功吗?”她看著他,“礼物呢?”
他看著她,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你怎么知道有礼物?”
“猜的。”
他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客厅,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盒子。
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程夕低头看著那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低调的烫金logo,是她熟悉的那个品牌。
她抬起头看他。
“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腕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镶著细碎的钻石,表带是鳄鱼皮的,经典的款式低调内敛。不是新款,是几年前出过的限量款,她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喜欢得不得了,但那时候买不起。
后来她攒够了钱,这块表已经停产了。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著她,眼里有光。
“你当年说过。”他说,“大二那年,你拿著杂志给我看,说以后工作了一定要买这块表。”
程夕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躺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她随手翻著一本时尚杂志,指著一页广告说,这块表好好看,以后我要买。他说好,以后我送你。她说不用你送,我自己买。
那是随口说的话。
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找了很久,”他说,“托了很多人问,最后在巴黎一家二手表行找到的。全新的,没人戴过。”
程夕看著那块表,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顾西洲。”
“嗯。”
“你记这些干嘛?”
他看著她,语气认真:“因为是你说的。”
烛光摇曳,他的眼睛在光里格外温柔。
程夕低下头,把那块表拿出来,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接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表扣有点紧,他弄了一会儿才扣上。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腕,温热的,轻柔的。
戴好了。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程夕抬起头,看著他。
“顾西洲。”
“嗯?”
“考察期,”她说,“你表现不错。”
他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比平时更温暖,更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程夕看著他的笑容,忽然发现——
这七年,她从来没忘记过这个笑容。
也从来没停止过喜欢。
周六上午,程夕难得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顾西洲八点发的:“我去公司开个会,中午回来。早餐在保温柜里。”
她回了一个“好”,翻身起床。
洗漱完走进餐厅,保温柜里果然温著她爱吃的三明治和牛奶。她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计划著今天要做的事——去超市买点东西,把攒了几天的衣服洗了,下午可能还需要处理几封邮件。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放下三明治走过去。
可视门铃的屏幕里站著一个中年女人,穿著精致的驼色大衣,手里拎著一只限量款的包。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捧著果篮和鲜花。
程夕认出了那张脸。
顾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伯母好。”
顾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身后的玄关。那里挂著顾西洲的大衣,旁边是她的外套。
“西洲呢?”
“他去公司开会了。”程夕侧身让开,“您进来等吧。”
顾母走进来,那个年轻女孩跟在后面,把果篮和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程夕关上门,转身面对顾母。
顾母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沙发、茶几、落地窗,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两扇房门上。
她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程夕跟在后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顾母推开第一扇门。
那是顾西洲的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著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衣帽间的门半开著,露出里面整齐的西装衬衫。
顾母看了一眼,转身推开第二扇门。
程夕的房间。
床上有些乱,被子还没叠,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床头柜上放著她的手机充电器、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还有一杯昨晚没喝完的水。衣帽架上挂著她的家居服。
顾母的目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著程夕。
“你们分房睡?”
程夕迎著她的目光,语气平静:“伯母,先坐吧。我给您倒杯茶。”
客厅里,顾母坐在沙发上,程夕把茶杯放在她面前。
“伯母喝茶。”
顾母没碰那杯茶,只是看著她。
“程小姐,我知道你们签了协议。”
程夕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西洲跟我说了,”顾母说,“三个月,各取所需。”
程夕没说话。
“但今天看来,”顾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这协议,执行得挺认真。”
程夕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分房睡,说明不是真夫妻。不是真夫妻,说明顾西洲对她未必是认真的。
“伯母有什么话直说。”
顾母放下茶杯,看著她。
“程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程夕等著。
“西洲这个位置,需要一个能帮他的伴侣。”顾母说,“不是说你要多有背景,但至少……要合适。”
“伯母觉得我不合适?”
顾母没否认。
“你是做公关的,这行应酬多,接触的人杂。西洲的圈子不一样,他需要的是能融入那个圈子的人,不是……”